“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陈青萝平静地说,“不谈我的事了,专心谈你的事。”
宁春宴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她的建议,说:
“不行,我做不到。我不是你这样的天才,靠写作就能疗愈自己。我没有那么热爱写作。”
陈青萝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我决定用我的办法。”宁春宴说,“我要和他坐下来谈谈。”
陈青萝抬头看向她。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处理不来。”宁春宴说。
“可是,你喜欢他,与他无关。”
“但是我和他有关。”宁春宴说,“我在他心里,绝不是木头、石头,他不能坐视我这么痛苦。如果对于他来说,我就是木头、石头——那还好了,我就一脚把他踹开,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陈青萝看着她,忽然十分羡慕她的性格。
“现在就摊牌?”
“现在不行。”宁春宴摇头,“他最近有件很重要的事,决定人生命运那种,我不想打扰他。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再跟他说。”
“他要高考?”
“对。”
宁春宴看向陈青萝,发现她的眼神像在看恋童癖,赶紧改口道:
“不是,重要性和高考差不多。”
“那……随便吧。”陈青萝忽然觉得困了。
想通之后,宁春宴转眼,就恢复了之前活蹦乱跳的状态。
“总而言之,恋爱是我的一件人生大事,何况是我的初恋,”宁春宴说,“我要和他共同面对。”
……
黄昏时,王子虚拨通了叶澜的电话。因为他有件事想要确认。对过身份后,他开门见山:
“你最近见过宁春宴没?”
“宁春宴?多近算最近?”叶澜声音有些迟疑,“最近一次见,也是前几个月的事了。”
王子虚的心往下一沉。
他接着追问:“那通话呢?也没有吗?线上聊天?”
“都没有。”叶澜说,“怎么了,到底?”
“没什么。”王子虚叹了口气,心头浮起一朵乌云。
“说起来,我还有别的事,”叶澜说,“我们得见个面。”
“这……不好吧。最近风头这么紧。”
“是你先联系我的。”叶澜说。
“我在用公共电话给你打电话。”王子虚抬头,看了看四周,杳无人声,隔着绿化树林有车疾驰而过。
“就今天,见一面,不超过一个小时,甚至可能就半个小时。”叶澜坚持道,“我可以去南大。”
王子虚妥协了:“好吧……有什么事吗?”
“我想见你。”
王子虚觉得,可能这就是原因。
璃伽山上有片小树林,是校内的约会胜地。入夜后,这里的光影暧昧难明,这里的情侣也暧昧难分。
这里也是地下接头的最佳场所。王子虚和叶澜就约在这里。
脚步声从石板路那头传来,细跟敲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在距离王子虚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了。
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鼻尖传来似有若无的铃兰香味。
“你藏得真好。”她低声说。
“是你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王子虚说。
她没反驳,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小臂,顺着衣袖往下,最后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指腹紧贴着皮肤,很暖。
“带路。”她说,“我看不清。”
王子虚没动。
“你在摸我的脉搏?”
“嗯。”叶澜点头,“很快。”
叶澜十分诚实。王子虚的脉搏也是。
今夜有月,月色在枝杈间流淌。路面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叶澜的鞋跟在碎石间偶尔打滑,每次晃一下,身体就会下意识靠近,最后径自贴到他身上,一只手搭在他肩头。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更加看清了叶澜的打扮。她今天穿着一条及膝的包臀裙,深色,几乎要融进月色,腿上裹着一层珠光的深色丝袜。
月光落在她腿上,那丝袜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釉,从大腿到脚踝,随着她双腿的动作,折射出细密的、流动的光纹。
“你说想见我,”王子虚说,“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见你?”
“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吗?”
叶澜眼角弯起,露出惯常的狡猾笑容,只是今天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左子良被拘留了。”
王子虚一惊:“为什么?”
“坐下说。”
林子深处有一小片空地,摆了张石桌,四只石凳。叶澜坐在石凳上,微微后仰,双手撑上石桌。
这个姿势让她腰线拉成一道弓,衬衫领口微微绽开,露出洁白的脖颈。
“我们一直以为,只要在条例颁布之前收手,不违规就没事。但别人不是冲着整顿行业来的,而是冲着搞垮我们来的。”
叶澜看向王子虚,低声说:“说具体点,是冲着你来的。”
“我?”
王子虚心头满是迷茫。
“小王子这个名头,又是精神导师,又是恋爱教父,有多大名,就得罪多少人,”叶澜看着他苦涩笑笑,“你得罪人了。”
“谁?”
“不知道。”叶澜一摊手。
王子虚也坐下了:“左子良为什么被抓?”
“我们这个行业,本来就是灰色地带,左子良一直很谨慎,万事以存活为先,”叶澜说,“但最近,你也知道,条例的消息出来后,他发疯了似的要扩张。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王子虚问:“他犯事了?”
“嗯,沾了点连带监管责任。”叶澜说,“不过还好,他一个人把事都扛了,没有牵连我们。”
看着王子虚脸上的表情,叶澜又说:“不过,你惹到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就是了。”
王子虚指着自己:“得罪人的不是我吗?”
“得罪人的是小王子。”叶澜说,“他说小王子是集体创作,所以,现在他就是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