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远插嘴道:“就好比放羊的和砍柴的聊天,聊了一下午,放羊的羊吃饱了,砍柴的一根柴都没砍。”
“我……”林砚舟深吸一口气。
“小林,”裴明远的声音从对面飘来,“你要是有意向,可以考虑转到裴教授这里。我听说你家境不宽裕,裴教授这里门路多,课题、项目、渠道,都比钟教授那边活络些。”
他端起酒杯,目光从酒杯上缘看着林砚舟,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林砚舟的手指攥紧膝盖上的裤子:“王子虚他其实……”
“我靠!”
就在此时,林砚舟旁边的陈望河发出一声惊叹,把林砚舟吓得浑身一抖,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陈望河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微张,眉毛高高扬起,像是被什么给定住了。
“怎么了?”高澄宇语气微微不悦。他有点后悔邀请陈望河了。
“巧了吗这不是?”陈望河默默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众人,“你们聊的人,刚好出现在了我手机里,还是热门推荐,你说这扯不扯?”
他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某抖视频,画面是书房一角,一个男人的侧影,头发微乱,深灰外套,面前是堆满书的书桌。
“李商隐写这首诗的时候,四十岁左右,刚刚失去了在长安的微职……”
画面里的人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抑扬顿挫,十分熟悉。
席间每个人都认出来,这分明就是王子虚。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子虚的说话声。
一开始,众人还只是受到冲击,短暂地失语,很快,这条视频的讲述加上恰到好处的剪辑,把所有人都带进思路里,没人敢出声打扰。
一条六分多钟的视频,席间众人竟就这么盯着陈望河手机的小屏幕,硬生生地看完了。陈望河举得肩膀都酸了。
“12万条点赞,一百多万播放,评论互动六千多条,这视频爆了啊。”陈望河扭动了一下胳膊,“已经上了某音热门,咱们南大文学系又要出名了。”
“不是吧。”许知微下意识地否定,语气有点苍白,紧接着又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视频?谁策划的?王子虚又开始炒作了?”
“不是,这就是今天的课,在钟教授家,我在现场,我真字面意思上在现场。”林砚舟就好像堵了一个雨季的河堤终于开了口子,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钟老师提问,他现场答,我也答了,但没他答得好,我刚才想跟你们讲的就是这个。”
不少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条视频。林砚舟还在源源不断地讲故事。
“钟教授出了个思考题,问,古人在写雨时,是在写什么。王师兄就回答了这个,答完之后钟教授非常赞赏,我从没见他那么高兴过……”
陈望河低头在看视频评论区,脸上时而浮现出神秘的笑容,想止都止不住。
这条来得恰到好处的视频,如同一阵狂风,把刚才烂菜帮、馊米饭、臭鸡蛋的气味,一扫而清除出去,令人心旷神怡。
看到众人吃瘪,他这个心里呀,简直爽死了。
评论区第一条:“这谁啊?讲得太好了吧!”
第二条:“听得出来,这人是真有东西的。我这个没文化的都听的眼泪汪汪的。”
第三条:“听哭了。说得太好了。那种在黑暗里给自己点一盏灯的感觉。”
第四条:“马孔多的雨那一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五条:“他讲李商隐妻子已经死了那里,我直接破大防。”
第六条:“求这位老师的抖音号!求求了!”
第七条:“视频里老师的信息:王子虚,青年作家,翡仕文学奖短名单入围作者,被贾思明、胡掖洲联名推荐,被顾藻盛赞,目前正在南大读研。”
第七条评论高赞回复:“不是???这种水平才只是在读研???研究生这么恐怖的吗???”
评论回复:“同文学系研究生,我感觉自己读了个假研。【微笑.jpg】”
……
高澄宇关上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到碗里,埋头吃起来,嘴里吸嗦有声,右腿在桌子底下疯狂抖腿,整个身子都跟着抖起来。
陈望河看向他,微笑着道:“老高,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高澄宇抬头,嘴角还带着红褐色的鱼汤。
“你怎么看咱们室友王子虚的爆火视频?”陈望河嘴角压不住,都弯成斜勾了,“刚才你不是发表了看法吗?看了这条视频,不得更新一下?”
“哼。”
高澄宇腿抖得更厉害了,只“哼”了一声,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说:“走着看呗,时间会证明一切。”
陈望河见他嘴硬,也没什么追击的兴趣。放下手机,忽然郑重其事道:“我突然开始对文学感兴趣了。”
林砚舟歪头道:“你现在才开始感兴趣吗?”
“之前我只想考公,文学系只是个跳板,但现在我真的感受到了,所谓‘文字的力量’。”陈望河说,“我也想染指这种力量。”
……
第二天,王子虚照常上课,莫名感觉部分同学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当了三十年的小人物,已经习惯了不拿自己当中心,也没多想,乐呵呵地上着课。
课间陈望河热情地跟他聊了半天,问了他一些文学上的问题,他都耐心解答。
第一堂大课结束,江一白的身影少见地出现在了教室里。
“王子虚,你怎么没报名啊?”江一白低头看点名册,头也没抬地靠过来问。
“报什么名?”
“下午的沙龙啊。”江一白语气有点急促,“很重要的,你不参加?”
王子虚想起来了:“你是说,顾藻的那个文学沙龙吗?”
“是‘顾藻等知名杰出作家’的沙龙。”江一白把那个“等”字咬得比较重,“赶紧的,你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