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者说:“你说。”
星声压低声音:“小王子跟那个富婆关系那么好——不管她是不是他的妹妹哈——我觉得他没必要去写纯文学,那也赚不了几个钱啊。”
信者说:“你这就不懂了,写纯文学是爱好。”
“写文暧脚本呢?”
“写文暧脚本是实力,”小八抱着牛奶过来了,“实力在这儿,不允许不写,不写就是糟蹋天赋。”
“你这不是……倒因为果吗?”信者说。
“你不懂,”小八说,“天赋是天赐诅咒,如果你不把它烧至窑变,它就会在余生里把你焚为灰烬。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就是这个道理。”
“那写纯文学就不是因为实力了?”信者反问。
小八被问住了,磕磕巴巴半天,说:“写纯文学也是实力。但是这个实力,别人不认可。”
“不拘泥于世俗规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并且每样都要登峰造极吗……”星声微微颔首,“我好像有点懂了。”
他喜欢观察人类,会把每个人放到自己建立的“人类框架”中。
无疑,小王子是个丰富了他的评价框架的人。他无法把小王子归类到现有的任何框架中。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没有天赋?”黑犬突然问道,“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受到天赋反噬。”
众人齐齐看了他一眼。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信者最后说,“至少我没法做到你那么努力。”
黑犬想了想,摇了摇头,但他忍不住又想了想。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程醒发过来的邮件,脑子里还在盘旋一个问题:
小王子的天赋,到底有多高?
……
休息室,灯管轻声嗡鸣。
安幼南坐在小沙发上,双腿并拢斜放,裙摆摊开,像一朵刚舒展的暗红色花苞。
她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墙角的纸箱、茶几上的泡面碗、投影仪纠缠乱卷的线缆,又落到椅子上搭着的旧外套。
扫到萧梦吟那堆揉得皱成一团、像腌咸菜似的毛绒睡衣时,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分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萧梦吟坐在对面,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凉水。
“看够了没?”
安幼南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清淡:“你待在这儿,倒挺自在。”
“还行。”萧梦吟抬了抬眼,“比坐在跑车里舒服。”
安幼南笑了一下,没接话。
王子虚坐在两人中间的折叠椅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像夹在两块磁铁中间的回形针。
“你们……”他开口。
“你先别说话。”安幼南直接打断。
王子虚闭嘴了。
“我今天来,是给《石中火》带个要紧消息。”安幼南转向他,眼神瞬间认真,“今天的直播,你看了多少?”
“一点没看。”
安幼南眉尖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看书。”
“看书那么重要?”
“很重要。”
安幼南懒得跟他纠缠这个,一挥手直接切入正题:“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知道一点。”王子虚语气坦诚,“大概有两个半评委支持我,出线形势不乐观。”
“没有这么简单,”安幼南干脆地说,“你知不知道提名交易?”
王子虚微怔:“提名交易?”
“这都不知道?”安幼南挑起眉毛,转向萧梦吟,“你没跟他说过?”
萧梦吟微微坐直一点身子:“这叫什么话?难道我就什么都得告诉他?”
“对呀。”安幼南理直气壮道。
“好好好,”
萧梦吟气笑了,懒得跟她争,直接转头对王子虚解释道:
“每个评委手里五张提名票,一本书只能被提名一次。但有的评委根本凑不齐五本想投的书,偏偏有一本是他想死保的——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王子虚下意识地问。
“他就跟别的评委商量,你投我想保的书,我投你想保的书,跟 NBA选秀权交易一个道理。这就是提名交易,我说清楚没?”萧梦吟说。
“很清楚。”王子虚说,“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语气里很是意外。也说不上反感,更多是对于规则细节始料未及。
萧梦吟重新靠回椅背:“这再正常不过。评委口味差得远,经常凑不满五本。与其让他们私底下暗戳戳搞小动作,不如把交易摆上台面制度化,反而干净一点。”
王子虚沉吟片刻,问道:“那对《石中火》来说,这是机会,还是麻烦?”
“是机会。”安幼南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吕轻侯和程雾那边,有两本要死保的书。”
“《昨日星》?”
“不是。”安幼南摇头,“《昨日星》还用保?他们五个人心照不宣,最后都会给它投一票的。用得着我神神秘秘跟你讲?”
萧梦吟问:“那他们要保谁?”
“程雾要保的书是沈鲸的《眩晕画圈》。”安幼南说,“讲一个脸盲症女画师的都市生活,地道的女性主义城市文学。”
“嗯,我知道这本。”萧梦吟说,“作者是老手装萌新,就是奔这个赛道来的。”
“吕轻侯要保的是林远岑的《飞地七日》,讲一个民俗学者去一座将被拆迁填海的小岛考察,全程用方言写的。”
“典型的学院派地域文学。”萧梦吟接话,“他为什么这么上心?”
安幼南淡淡一笑:“作者真是学民俗的,而吕轻侯的太太,正好教民俗。”
萧梦吟眉梢一挑:“还有这层关系?”
“有。”安幼南笑意浅淡,“查起来并没费我多少功夫。”
“就因为是太太的学生,就这么硬保?未免有点……儿戏吧?”王子虚问。
他感觉心里隐隐有点不适。
安幼南反问:“什么叫儿戏?财富传给孩子,学术传给学生,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
萧梦吟在一旁淡淡挖苦:“这个你最有发言权了。”
安幼南没理她,继续说:“他们如果要保这两本,至少要搜刮2张以上的票,如果有评委愿意保你的书,那么……”
她顿了顿,然后说:“你还是有机会的。”
王子虚失神一瞬,低声道:“很微弱的机会。”
“先不说这个。”安幼南忽然话锋一转,眼神亮了些。
“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