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安幼南话锋一转,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有关《石中火》的出版。”
王子虚神色微动。
他知道安幼南这些日子一直在帮他对接国内外的出版社,但是从未听她提过进展,想来是并不顺利。
“之前我找了好几家,国内几家大型的要么压价,要么想改内容迎合市场,海外的更是卡在版权分成上,没有一家能给出让我满意的合同。”安幼南说,“我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再等等,大不了我自己做出版,不能委屈《石中火》。”
萧梦吟挑了挑眉:“现在情况有变?”
“可以说峰回路转,”安幼南的声音雀跃起来,“今晚直播还没结束,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她抬手轻晃了晃手机,粉色手机链轻轻碰撞,落下细碎清脆的铃响。
“山河书局,之前理都不理我,现在过来问‘在吗’。野火出版社之前还说得考虑考虑,这会儿就过来跟我说领导光速批复了。
“最搞笑的是长风出版,之前已经拒了,刚才又换个号过来跟我聊,我说你们不是拒了吗?他们还装不知情,笑死了。”
萧梦吟说:“因为直播上《石中火》话题度爆了,现在都想来分杯羹。”
“对,”安幼南语气里带点扬眉吐气,“哥,干得漂亮!总算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自评选会后,有人安慰,有人劝他,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说“干得漂亮”。
王子虚感到心间微暖。
“想好签哪家了?”萧梦吟问。
“我一开始就只盯准了一家:九州文汇。”安幼南说,“其他都是幌子。”
“他们家的海外发行做得不错,但相比起山河书局、野火这些大社,优势也不突出吧?”
“我就是盯上了海外发行,”安幼南说,“他们家手里有成熟的海外译发渠道,还有顶尖译者,能把书同步推到欧美、东南亚。就是要让《石中火》走出去,在全球站稳脚跟!”
每次听安幼南说话,王子虚都深感自身目光之短浅、志向之低近——他从未想过“走向全球”。至少觉得不是现阶段能想的事。
萧梦吟道:“你是觉得,在国内有石同河压着。如果能在国外打出名头,国内压力也会小很多。”
“对,”安幼南说,“我甚至还想,万一在国外得个什么奖呢?那我们就没必要看翡仕的脸色了对不对?……”
“想的倒挺周到。”
萧梦吟转向王子虚,话语里带有一点酸味:“你得感谢你有个好·妹·妹·。”
王子虚浑然没听出来那点酸味,只觉得,安幼南全程推着自己和《石中火》走,一定费了不少言语中从未提及的奔波和坚持。
他转向安幼南,由衷道:“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安幼南摆摆手,脸上的得意褪去,“你做好准备,后天在南大签约。”
“为什么是南大?”王子虚一愣。
安幼南表情变得奇怪:“后天不是南大研究生开学吗?你不是考上研究生了吗?你总得去报到吧?”
萧梦吟的身子一僵。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对哦。”王子虚如梦初醒,“这几天在文暧基地忙得不可开交,都差点忘了研究生的事。”
“要签约的还挺多,免得你一家家跑,干脆请他们去南大集合,他们欣然应允了。”安幼南说,“别迟到哦。”
“嗯。”
王子虚想,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学校了。
……
两日后,南大。
暮色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一地淡金色光斑。研究生宿舍楼亮着零星的灯,拖着行李箱的人影在楼下交错,寒暄声、轮子碾过水泥地的轱辘声、手机外放里导航播报声搅在一起,形成一锅开学独有的躁动热气。
汉语言文学的研究生行政班教室在三楼,门开着,人已经坐了大半。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善于社交的隔两排座位扯着嗓子聊天。
陈望河走进来时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几排座位上逡巡一圈,然后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排。
他把书包放下,转过身,冲旁边那个正在低头看书的男生伸出手。
“陈望河。”
林砚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郑重其事地站起来握手:“林砚舟。”
“我见过你,”陈望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笃定,“面试那天,你坐在我前面,跟人说话引经据典的,像个秀才,我当时就想,这人肯定考得上。”
林砚舟腼腆地笑了笑,没接话。
陈望河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
“你本科是南大的?”
“对,本校的。”
“我是跨考的,本科学的是机械。”陈望河说,“家里人都觉得我疯了,好好的工科不读,跑来读什么文学。”
林砚舟细声细气的,小声问道:“那为什么来读文学呢?本专业……不是很好找工作的。”
“能考公啊。”陈望河说,“我已经想好了,读完研就去考公,汉语言的考公岗位多,比机械多多了。”
林砚舟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有点羡慕他的人生规划明晰。
“你呢?你本专业本硕连读,是想在文学上耕耘下去?以后还要考博士吗?”陈望河问。
林砚舟想了想。
“我其实没太想好以后干什么。”他说,“博士听说挺难毕业。家庭条件不太好,读到硕士已是极限。以后可能去出版社吧……或者……当作家?”
陈望河眼前一亮,道:“你想当作家?说实话,谁没个作家梦呢?我之前也尝试过写网文,两天憋出7个字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
林砚舟想说,自己想要写的不是网文。不过他没有开口。
因为不管是网文,还是他自己想写的那种作品,他都没有动笔尝试过。
可能他就是因为大学毕业,还没有想好自己该做什么,才选择考研的。
“不过,当作家也不用非得来读中文系就是了,”陈望河说,“那句话叫啥?中文系不培养作家。”
“中文系不培养作家。”林砚舟喃喃重复了一遍。
又有一个人走过来,个子不高,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杯奶茶,在两人前面一排坐下。
他把奶茶放在桌上,转过身,看了两人一眼,自我介绍:“高澄宇。考的裴青晏老师的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