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是在哪位倒霉死在它手上的音乐大师身上搜出来的谱子……
“看完了么。”谢眠的话打断了他思考。怪物十分和颜悦色地道，“你们两个人负责的部分，有问题吗？”
姬语和柳夜负责的是纳格拉鼓的部分。
纳格拉鼓起源于中世纪，是一种小型对鼓，有一大一小两个鼓面，本来是由一个人独立演奏的，但是之前姬语和柳夜双双受伤，导演就让他们两人协作演奏算了。
姬语和柳夜你看看我看我看看你。兔子耳朵耷拉下来，他虽然是专业的舞者，对乐器却并不很精通，何况是刚拿到谱子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姬语对乐器倒是相当精通，但是他擅长的是弦乐器，并不包括鼓。
当然，这些问题都还好，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两个人/兔之间的配合太差了！
看着两人尴尬沈默，谢眠的笑容慢慢变得危险起来。
“为了照顾你们，我安排的这部分应该不算难，”他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墻面上的表，微笑道：“我们抽到的上场顺序在最后，从现在开始计算，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兔子和姬语浑身一颤，纷纷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定！一定不让您失望！”
说完两人就拿着谱子飞奔出去练习了。
谢眠看着他们离开，忽然偏过头咳了咳。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是刺目艷红。
啧。
才刚刚擦完手，又要再擦了。
等到用湿巾把手上的血终于擦干凈，他抬起头，看着镜子裏面苍白的人，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下。
——对了，还有这裏。
他拿过一圈绷带，将脖子上的青紫掐痕一圈圈缠绕，直到完全看不见，对着镜子裏的人露出一个完美笑容。
演出就要开始了。真正的好戏也快登场。
等这檔完全在原书剧情之外的节目播完之后，会对本来就已经漏洞百出的剧情造成怎样的打击呢？他很期待。
等到剧情彻底破碎，就让他看看，他所生活过的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那一定……很有意思。
——
今天直播平臺非常热闹。
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是备受关註的大火节目《遥远回声》的第一轮直播比赛日，更是因为刚刚拿下dod世界赛全球总冠军的dfd队长，liquor开播了！
直播裏，穿着红黑队服的男人眉目带着点长途跋涉之后的倦怠，俊美的眉目因此也显得有些冷淡。
【啊啊啊啊l神老公看我！！！】
【恭喜dfd卫冕冠军！恭喜l神再度荣获年度mvp！恭喜！】
弹幕裏一片狂欢，凌俞表情却还是淡淡——在他之前为战队捧起又一个全球赛奖杯的时候，也是这幅表情。
不过他的粉丝早就习惯了，弹幕更加疯狂滑过。
凌俞：“今天不播游戏，稍微放松一下。”
他点开网页，打开了电视直播网页，点进一个频道。
【咦，l神也在追《遥远回声》吗？】
【我记得眠眠也参加了这檔节目，l神对眠眠果然是真爱哈哈哈。】
【不过我看最近他们交流好少哎，围脖上都已经很久没有互动了。】
【l神在世界赛不能分心，眠眠又忙着拍电影上节目，应该是没时间吧。】
【cp粉散了吧，你眠现在已经是谢总了，继承那么一大笔遗产，得好好守着才行，哪裏还会正眼看你们l神。】
【眠眠才不是这种人！】
【别吵了别吵了，节目都要开始了。】
凌俞靠在电竞椅上，看着直播屏幕中五颜六色的灯光。那是一片与他不同的舞臺，但同样闪耀。
他闭了闭眼。
世界赛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要专註，压制住自己不去多想，然而在回程的飞机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初见时候谢眠递给他纸牌时候忐忑微颤的手；想起对方拿着晚饭站在他酒店房门望向他的笑颜；想起对方半跪着为他按摩右手的时候盈着细汗的绯红脸颊；想起对方咬着烟过来向他取火时候迷离的视线。
还有那天晚上，对方被他圈住时的青涩反应，慌张拒绝的话语，没有留恋的离别。
对方说，他只当他是朋友。
……只是朋友吗。
他听说了很多谢眠和那位褚氏集团总裁的传闻。他听说两人关系亲密，同出同入，对方死之前还立下遗嘱，把所有的遗产一丝不留地全部赠予了谢眠。
他看到采访裏谢眠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褚氏集团的门口应对着各类记者的长枪短炮，冷静得近乎冷漠，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模样。
青年的脸上彻彻底底褪去青涩，却是为了另一个人而改变。
——他们之间，也是朋友吗？
但是种种猜测和疑问，都在他看着谢眠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瘦削的身材时候沈寂了下去。
凌俞揉着眉心，嘆了口气。
小朋友不懂得照顾自己，身边也没个人好好看着，真是让人担心。
说好自己拿世界冠军回来就见面，却至今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给他。
太不懂事了。
节目裏的表演精彩纷呈，凌俞却没什么心思看，随意挑了一些弹幕回答。
【最近l神是休假了吗？】
凌俞：“嗯，放了挺长的假期。”
【长途往返很累吧，l神看起来好疲倦的样子，要好好註意休息啊！】
凌俞心不在焉：“还好吧，累的主要不是这方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凌俞：“解决一下私人感情问题。”
他回答完之后，弹幕爆炸了。
【？？？？？？】
【l神终于要找女朋友了吗！！看我！看我！】
【呜呜呜呜打滚尖叫求翻牌！如果我不是你喜欢的型，我宿舍还有三个姐妹可以！总有一个你喜欢！】
凌俞看了一眼疯狂飞掠过去的弹幕，果断停止回答，“我去倒杯水。”
他起身去隔间装水，自己喝了半杯，又倒了半杯给卧室裏养着的玫瑰花。
他指尖抚摸过玫瑰娇艷的花瓣。淡淡芳香氤氲，令他眸色微暗。
等他再次坐回电脑前，正好看到屏幕上舞臺的灯光变暗。
再次亮起的时候，中央出现了表演者。
谢眠一身黑色修士服，抱着一架样式奇特的琴坐在左侧。
蜷曲的黑发散下在脸颊，他的皮肤像是涂了石灰粉一样苍白，透出一种奇异的冷光。舞臺的白光从顶落到纯黑的修道服上，竟衬得人如雕琢完美的石膏蜡像一般，不似活物。唯独唇色殷红，比罂粟花更艷，不像唇膏染就。
纤细的脖颈包裹着白色绷带，在他发间若隐若现，令凌俞眼瞳微微收缩。
他的后面站着两位鼓手，一个人左手缠着绷带，一个右手缠着，两人分别拿着一根鼓槌，看上去有点搞笑。
而最后一位表演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站在谢眠身后。
明明舞臺上空间很大，那男人却靠得很近。
谢眠是侧坐，那男人就靠在他的椅背上，手中拿着一管乐器，两人并没有任何对视，但是氛围却异常熟稔。
——就好像他们曾这样背对背，依靠了很长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