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交手
月黑风高。
长月和叶潜刚从主殿出来,一转身就掠上了高崖。
循着巡卫来往之路而去,到了后山一处破旧的营地。
幽暗的夜色中,篝火没亮几道,看起来守卫之人也少。
长月循着轮辙印望去,那道车印停在了营地门前。
叶潜和她落在偏侧山坳,打量着底下巡守。
门口即使守了两个巡卫,或多或少,她们都离这营地大门甚远,更不必提进去门堂了。
至于裏头那座破旧的庭院,更是一副黑气笼罩幽暗不明的模样,隐隐约约透过这暗色的雾气,看到庭院内侧正堂,影影绰绰幽绿色灯火,乍一看仿若幽冥鬼域一般,直叫人心裏发寒。
长月一看这般情景,就觉得不太对劲。
她好歹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对于死气也是有所感觉的。
而这座营地,却有着一种似死非死,似生非生的微妙错觉。
直到刚才一路追来,夏夜萤火蝉鸣就渐渐消失不见,连同周围草木也都萎败不堪几乎绝迹。
浓烈的阴气令人十分不适。
叶潜忍不住抬袖捂住了他的鼻子,面目扭曲,“这是挖了谁家祖坟吗。”
隔这么远,都能闻到那十几种臭蛋发酵的诡异味道。
长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化作绿色,眉心一抹红痕也再度显露出来。
叶潜见了,也不多问。
暗绿色的毒气氤氲,庭院中则起伏着透明的鬼影。
“一、二、三……”
“七十,七一。”
“至少死了七十一个人。”
“……”
叶潜皱眉:“少女?”若有这么多少女失踪,随州怎会半点动作也无。
长月摇了摇头,“什么人都有,观之气态,多是有些武艺傍身之人。”
“玉溪少女失踪,恐怕只是红衣教招了新人。而这些……它们恐怕不是红衣教众。”
除了那些被迷惑的教徒,此地一定还有更多的人口失踪之案。
随州离洛阳不远,天策军已经追着红衣教很久,即使如此,仍有这么多受害者……恐怕……
“直接找太守去问。若门下有亏,你大可治他个枉顾民生之罪。”
“我怕的正是这个。”
叶潜瞳孔一缩。
“你是说,红衣之事,随州太守也有份。”
“……”否则很难解释,此地如此之多幽魂,洛阳却毫无风声。
“看来这裏也不是剑材储存之地。”
长月点点头。
虽然隐元会传闻是说,这裏是红衣教最为隐秘之地,但现在看来……
“我下去看看。”
叶潜拉住她的手臂,皱眉,“不可。”
“虽非剑材,也是人命。左右得去查看一二,否则武林毫无防备,恐怕就是大事了。”
“我去。”
“别闹了。你能看到底下情况吗。”长月想了想,自绘制干坤阵的袖子中掏出一团麻衣,拆了线头给他一道,“……牵好了,你数到十,我很快就回来。”
“我只数到十。”
“我若没上来,你绝对不许下来。”
叶潜呲出八颗大牙:“……”嘿嘿。你猜。
长月:“……我可全靠你接应了。”
如此一下,叶潜收了笑脸,点了点头,“……你去。”
长月又嘱咐了一句,闭气自后山跳了下去。
绿雾之中,几乎看不清五指。
唯有不可计数的浑浑噩噩已无人形的阴魂于四处飘荡。
长月松着麻绳,向庭院中心探去。
直到最后,连空气裏都仿佛浓腻起来,充斥着阴魂被撕裂后密密麻麻的碎片。
幽暗无人的夜色,随风凄吟的哀嚎,如无间之地狱。
亡者游离尘世,生者尚存,而这片死地,却仿若生人的鬼门。
或非仿若,就是临死决绝之处。
脚步停在一道半人高的陶缸前,那缸子足有一掌厚,高度也只比长月低了半头,宽宽大大,很容易,就能容纳一个蹲着的成人。
加厚的陶盖被一圈圈油布密封起来,即使如此,也不断的向空气中散发着幽绿色的诡异毒雾。
……若她所料不错,她可能……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匕首划开了油布。
长月抿唇,做了好一遍心理建设,掀开了一道缝隙。
油腻而粗糙的触感,带着药汤的森冷,横在掌心,带着死亡所特有的腐朽。
暗绿色的雾气腾腾而出。
长月屏气的同时,还要抬足有二三十斤的陶盖,让她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
低头一看,直直对上一双青白色的瞳仁。
混沌的,痛苦的,恐怖的。
原本泛红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
即使反覆心理准备,这视线也不由地让她心绪停滞。
无数的情绪在那双眼睛中聚集。
最后都化作无垠绝望。
她隐约地,似乎是察觉到了手心的颤抖。
明明是人……
却腐败成怪物一般。
一阵呕吐感泛上心来。
或许,只有亲眼目睹这如同地狱般的情景,目睹一个本该鲜活的生命被封存在这恐怖恶心腌渍之地,失去性命,失去面貌,失去皮肉,被剥夺为人的一切,才觉得……
红衣教,该死。
长月闭了闭眼睛,定了定神,手腕一抬,陶缸当一声响,开了半扇,破破烂烂却肌肉虬结的尸体鼓鼓囊囊塞满了陶缸。
那青白色的皮肉下,却有着一串串不断蛄蛹的紫色线条。
天一教的尸蛊。
……
“九……”
“……九……”
“九又……十分之一……”
“九又十分之二……”
叶潜捏着鼻子,死死盯着下头翻腾着的绿惨惨的毒雾,嘴裏念叨。
“叶潜。”
麻绳绷直了下。
一道影子从那片雾气中冲了出来,攀着岩壁轻功掠上来。
“十!”叶潜闻声眸光一亮,刷的从那块悬石上站起来。
“如何。”
“巴蜀蛊毒。”她的神色凝重,在那不同寻常的平静之下,叶潜又似乎隐隐地感受到丝丝不平的怒火。她翻手展出一个玻璃瓶,裏面紫黑色的液体浓稠黏腻地翻涌,瓶壁上挂着不知名的细小虫子。
……
“餵!你们两个,慢慢吞吞干什么!还不速速红衣圣坛去迎阿萨辛大人圣音!”
二人自小路绕回来,就有一道女声在此呵斥。
那女使一眼看着这两个步履散漫的教友,忍不住斥道。
长月听到这名字,扯出一抹僵硬地笑,“劳师姐提醒。我和师妹这就要去。”
……
“高呼吾名阿萨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