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缘,何须誓言;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第一章
万薇鹄初次见到宗靖杭时,窗外的景象尚不是烽火漫天。
那年的她还是奢华粉黛的万家帅府五小姐。记得当日是父帅寿辰,府里热闹非凡,登堂贺寿的人如同车水马龙,万薇鹄跟在一群堂哥姐的身后跑去花园听戏,那里搭好了戏台子,正在唱《游园惊梦》。
台下早就坐满了堂客,父帅身侧的一位戎装男子令万薇鹄怔了怔。
她从没见过他,那男子正低头颔首,恭敬地听着父帅耳语。万薇鹄毕竟年纪小,只管提着手里的小红灯笼去父帅面前脆生生地道:“今日父帅寿辰,薇鹄恭祝父帅寿比南山!”
“你这鬼东西,就属你机灵!”父帅宠溺的哈哈笑起来,继而要她叫身侧的人:“来,他是你宗爷爷家的人,你要叫他做宗三哥。别看他岁数长你不少,可他辈分小,都是能做你叔叔的年岁了。”
万薇鹄看向他,他利落短发乌黑浓密,眼神中有骄傲的水泽暗中涌动,唇边溢起一抹笑,连同声音都和面孔一样,是十分年轻而清澈的,:“就叫我三哥吧,五妹妹。”
那淡雅声音滑进耳中,如四月春风。
万薇鹄小声嗫嚅了句:“三哥。”惹得父帅大笑着指她道:“小五子还害臊啦!”
周围响起陪笑声,万薇鹄更是臊红了脸,抬头瞥见他也眉目含笑,却没看她,只是低头点燃了一支烟,火苗映着他的脸,仿佛青花瓷一样细腻的容颜。
那一年,万薇鹄才只有十四岁,而宗靖杭,已经二十三岁了。
第二章
五年后,民国十一年。
眼下时局动荡,本是协助容家新军的宗系煜军却在前往武溪会师时遭遇埋伏,煜军师长不幸身负重伤,被秘密安排到教会医院的渡轮上赶赴武溪。
那阵子暴雨狂下不止,本就破败的教会渡轮开始吃不消的渗水。英国医生几番检查煜军师长的伤口,道着伤口已经感染,怕是活不过今晚。
秘密随同煜军师长登上渡轮的只有副官赵诚,他看着师长被伤痛折磨得不省人事,简直心乱如麻。
一直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士也露出哀色,其中一名拽着另一名的衣角低喃道:“感染了就得截肢的,今后可怎么打仗?”
另一名护士瞪她一眼:“活都活不过去了,还想什么打仗?”然后她心一横,忽然走进门内。
“五小……不,薇鹄,别去!”身后那名护士试图阻止,可是万薇鹄已经跌跌撞撞地来到床榻前,伏在煜军师长身旁去解他左臂上的绷带。
“你干什么!”赵诚愤怒地抓住万薇鹄的肩膀。
万薇鹄一把打开他的手,“不想你们师长没命,就听我的!”说罢,她便低头去一口一口的吸出他伤口中的脓血。
吐到地上的血都是黑色的,万薇鹄感到床榻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手指,等她给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就听到突然一声枪响。
渡轮长廊上响起了护士们的尖叫,隐约听到有人高喊:“不、不好了!追兵来了!”
万薇鹄惊了,她站起身来对赵诚叫道:“跟我走,我知道渡轮上有搜小船,能护送宗三哥安全离开!”
赵诚来不及对她说出口的称呼追根问底,只管扛起床榻的人跑出房去。好不容易找到了小船,赵城带着师长翻身进去,身后陡然枪声响起,连串子弹飞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万薇鹄一脚踹到小船上,小船顺着甲板空隙跌进江中!
赵诚朝甲板上的万薇鹄伸出手,要她跳下来!
然而船身摇晃,万薇鹄踉跄在地,身后跑来追兵,一把抓住她,那追兵操着浓重的异乡口音问道:“说!宗靖杭在不在船上?!”
万薇鹄挣扎着想逃走,却遭到痛打,她双眼一闭,再没了知觉。
而江上的小船越飘越远,蓦然间,一声巨响震在耳畔,宗靖杭微微睁开眼,他看到夜幕中一簇又一簇的姹紫嫣红,渡轮炸了。
是在那片火海之中,一名白衣护士纵身跳下了渡轮。宗靖杭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对身侧的赵诚开口命令:“去救她……”
第三章
“这位小姐,你醒啦!”
万薇鹄先是听到了这样惊喜的声音,待她吃力的侧过眼,方才看到床边的婆子。
那穿着不俗的婆子见她醒来很是高兴,引来房内的小丫鬟,好几个凑过来打量万薇鹄。
婆子指使其中一个小丫鬟道:“汀萝,快去通报三少奶奶一声,说是姑娘醒了!”
汀萝便哎哎的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的盯着万薇鹄瞅,抿嘴笑的模样极是奇怪,万薇鹄觉得自己的胸口被扎进了一根钉子。
她环顾起四周,这里的摆设是她从没见过的,雕花的红木家具,立柜上的名贵瓷器……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可她是如何在这里的?
万薇鹄爬起身来,婆子赶忙扶住她。她看着自己的袖口,是绣着兰花边的苏绣衣裳,那件脏兮兮的护士服早已不见去向,便问婆子:“我睡了很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