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了眉眼,苍白的嘴唇轻启,声音轻柔地说道,“可以啊,不过只能喝一点儿,我身体不太好,你喝多了我会撑不住的。”
听了苏渐离的话,少年微微低了头,把脸埋进了那枯瘦的手掌之间,像小鸡啄米一样,在那手掌间细碎地亲吻了好一会儿,直亲的苏渐离整条胳膊都是痒痒的。
苏渐离真的很怕痒,就在他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手腕内侧便传开了一阵刺痛。
“嗯……”苏渐离闷哼了一声,少年赶紧松了口,鲜血从嘴角流到了下巴,眼睛中透出一丝难堪,“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是,我……”
“不疼,只是一开始觉得有些痒,很想笑。”
“我,我送哥哥回去了。”少年连嘴角的血都没有顾得上擦,便把苏渐离打横抱起来,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苏渐离的卧室,苏渐离伸手把少年嘴角边上自己的血拭了去,而少年则红着脸把他放到了床上,动作不能再轻柔,还给他好好盖了被子,掖好了被角,再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苏渐离在被子里,修长的手指摩擦着还没有换下来的外衣,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第二天,梅城苏宅里的众人都惊讶无比,昨夜那么狂暴的雷雨之夜,院中唯一的一棵树不仅没有被雷劈倒,竟然也没有被风雨吹打地体无完肤。
如一把巨伞一样的海棠树,仍旧枝繁叶茂着,满树的红色海棠依旧朝着初升的阳光绽放着,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微微的风过后,零星飘下来几片红色海棠花。
苏渐离也像往常一样,被小厮南屏推着到了海棠树下。
苏渐离朝着南屏摆了摆手,“辛苦你了,南屏。”
南屏神色小心翼翼地退了几步,转身走回宅子中去了。
苏渐离见南屏已走远,便伸手摸了摸海棠树粗壮的树干,“我知道是你。”
他知道昨夜的妖精少年就是这棵海棠树。
玄色的衣服,开满了殷红色的海棠花,一夜狂风骤雨,海棠却如旧,昨夜的小妖精不是它又是谁呢。
“你宁愿在上面探着头看我,也不愿意下来和我说说话嘛?”苏渐离没有抬头,但是树上一阵唏唏嗦嗦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树上动来动去,扰了那一树花与叶的宁静。
小妖精本来站在树上面,繁茂的枝叶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见苏渐离出了门,他便扒拉开面前的枝叶,探出头,凝神看着树下坐着轮椅的男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突然听得树下人柔声说了那么一句话,浑身震了一下,“哥哥……”他口中不自觉地小声轻呼了一声。
树下的人仍旧没有抬头,少年动了动,探出去半边身子,想要把那人看的更清楚一点,想要离那人更近一点,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突然他的瞳孔收紧,变成了海棠的殷红,因为他看到了那人的手从海棠树上滑了下去,搭回了轮椅的扶手上,大有准备转身回屋的架势。
“别走!”少年惊呼了一声,瞬间移动到了苏渐离的面前。
苏渐离头顶上的树叶哗啦哗啦地不规则地响着,很明显那孩子就在上面,十有八九正探着脑袋看着自己。苏渐离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少年下来,想起昨天那孩子对自己小心巴交,不敢说话不敢动的样子,便心道罢了。转身想要在这不大的宅院里转一圈儿。
毕竟四月份的天,太阳还是懒洋洋的让人欢喜,不像七八月的时候,毒到只能在海棠树下和卧房里歇息。
却没想到树上的少年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跪在轮椅前拦住自己,扑到自己身上环住自己的腰,声音嗡嗡的:“别走!”
苏渐离裂开嘴笑了笑,他这副样子,能走到哪里去呢?
而那少年虽面目年少,可身形却也不小了,一个七尺男儿跪在地上,两条胳膊紧紧地环住苏渐离的腰,脸深埋在他的怀中,让苏渐离更加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小兄弟你先起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走。”
那少年终于直起了身子,仍旧跪在苏渐离的轮椅前,“哥哥……”他如墨的眼睛看着苏渐离,两道剑眉紧紧地锁在一起,嗫嚅了两个字,很是局促。
“嗯,在呢。不走。”苏渐离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把少年头上粘住的绿叶摘了下来,捏在手里把玩着,“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了眉眼,沉默了起来。
“啊,你不愿意讲也没有关系的,苏某只是想……”苏渐离眼睛看着少年,把绿叶子放到自己右手手心里,左手把它抚平。
“不是,哥哥。是我不太记得了……寻,我可能是叫寻……”少年打断了苏渐离。
“嗯……很好听的名字。”妖精的名字向来都千奇百怪,或有名无姓,或有姓无名,或随便二字,或拼凑一堆。
此时的苏渐离听得少年只单字一个寻,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心下觉得这个字也的确很好听,便夸了一句。
谁知少年两颊飞起两片红,在苏渐离眼中,简直就像一个常年不受人待见的小孩子突然受了夸奖般那样又高兴又羞涩又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