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一脸邪笑的男人,眼睛亮亮地正在仔细打量着跪在床边的妖精。这男人面洁若玉,没有一丝杂质,浓密的黑发随意的高高束起,不过留了额前两缕长长青丝,随风而起。
妖精皱了眉头,因着这人身着道服,施施款款,长长道袖无风自飘摇。
另一人身材高大,脊背挺直,青丝高束,剑眉星目,又偏得一身雍容富贵,懒于觉察。
妖精眉头松了松,看向四皇子,却不发一言。倒是四皇子文清脚步匆匆地跨门而入,朝着床上的苏渐离快步走来,边走边问,“什么红线?”
“你看不到嘛?月先生扯的线呀~”道长慢悠悠地走在文清身后,笑眯眯地晃出根小手指,不经意地俯了俯身子,在苏渐离和程晓寻两只手之间的空气里勾了勾。
妖精面无表情,双目沉沉如水地看着他。
“……”文清没接话茬儿,他生性清冷,这种俏皮玩笑话,他是总也取不到其中真意的。“道长,快看看苏默,他……”文清走到了床边,想要看看苏默的情况,没想到一个晃眼的时间,妖精便站在了自己身前,红了双眼,不让自己再往前哪怕一步。
“你——”文清一口怒火腾地窜上了心头,心里焦急,却又偏要摁着性子把火气咽下去——“不能起冲突,不能耽搁时间”这是文清脑中唯一的想法。
“好了好了,你这样护犊子似的护着他算什么,你这样我们也帮不了你啊……欸欸,快点儿的,再晚就来不及了我跟你讲……”
妖精本来瞪着眼睛小兽护食一般死死护着安静躺在床上的人,和文清之间的气氛僵到了极点。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同时也松了臂膀间的力气,本来挺直的脊背显得有些驼,像是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坚定,丢掉了所有的勇气。
他心里知道四皇子来是来救那位的,他只是……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昏睡不醒的哥哥……
道长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和妖精擦肩而过的时候,顺带着瞥了妖精一眼,口吻揶揄道,“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这几百年里你就一直这么小哑巴着?”
程晓寻忽的双眸收紧,陷入陷阱的幼兽一般地紧张地瞪着这个男人。
“你瞪我干嘛?”道长坐在了床边,拉过昏睡之人的一条胳膊,眯着眼睛把脉。“你先别忙着瞪我,去给我找张玉床,还有这折纸上写着的药材你得给我一个不少地都得给我弄回来,小哑巴,你听见了嘛?”
文清眨了眨眼睛,没等妖精回声,便急急说道,“道长!这些药材国库里应该有储存,我可以——”
道长将眼睛从妖精身上移下来,深邃的眼睛又变成了揶揄吊儿郎当的模样,打断了皇子的话,“四爷,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就过来看看你的朋友,看完立马回宫里?你要是失约,可别怪我不信守诺言啊!你……欸?你怎么还不快点儿去找东西?”
四皇子见道长说着说着便又扭过头去支使妖精,也不再争执,“好,我这就回宫,便……麻烦道长了。”
道长坐在床上,看着两个妥协了的人出了门,一双年轻却又风尘仆仆的眼睛擦出了些可惜与失落。“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就算有的人已经为他犯的错事受了罚领了罪,他的错事,也终究是难以弥补了。”
叹了口气,回身,伸手,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苏渐离的脑门上。道长的眼睛轻轻扫着苏渐离沉静的脸庞,眼角一颗乖巧的泪痣把泪痣主人昏睡的模样衬得更加令人心寒。道长心中越发可惜了。重又叹了口气,这才将自己的神识探了进去。
……
一袭黑白道袍从天而降,飘然而下,缓缓落地。在落地一刹那,白光过眼,现了道长的人形。道长左右看了看,只见一片空旷无垠的雪地上,开满了血红的彼岸花,天空灰沉沉的很是高远,地上纯洁与鲜血相间,风景煞是绝美。
这天地之间,站了一个酥黄色衣服的身影,茕茕孑立,仰着头在暗自发呆。
“苏公子。”道长笑眯眯地踏着一地的血色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