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远亲包括齐家的齐老大;齐老三两家十一口人,默儿娘姨家的兄弟和叔父一家七口人,当年租了齐老实家半亩田的沙四六一家八口,他们是在昨天晚上收到了默儿娘托人带回村里给她姨的几匹洋布的消息后立马上路赶过来的,可惜还是迟了,到了镇里听说白家的喜宴已经收了,只好拖家带口的又打听着镇北齐老实现在住的青砖旧屋子,赶了过来。
齐老实回到家里时,不止三间屋子坐满了,不大的院子里光*的孩子就七八个,院子里本来有一棵五年生的龙眼树,现在已经变成光杆了。
树毁了齐老实倒并不心痛,反正他也没指望这棵快要枯死的树来年能长出什么样的果子来,可是这么大一球人,得多少粮食来喂啊,再加上不能让人家白回去吧?这临了得多少东西来填啊?
这么一想,齐老实心就紧扭起来,耳中又听到老婆子正在正屋里大声的叫嚷着:“俺家默儿现在可享福了,光老妈子就七八个呢,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奶娘……十几个,丫头都数不过来,唉呀呀,白家还能让俺家默儿下厨房?当厨子就给配了……给配了二十多个哩……”
“你个败家的玩意!”齐老实恨恨的向院子里空吐了一口涶沫,用力的向腰间抽出旱烟袋,咬咬牙,狠狠的挖上几挖,擦着火燫,就手蹲在门坎上,大抽起来。
一径抽着,一径口中低声骂着:“败家的玩意,败家的玩意……”却不知他现在骂的倒底是谁。
屋里的人谈兴正浓,并没有注意他的出现,院子里的孩子们玩兴也正浓,也并没有留心门坎上多了一大坨的东西遮住了门外射入的光线,他们中健壮的几个小子,正得意的为能站在龙眼树上向下面的小萝卜头们欢呼而开心着。
八
“你……”白慕君听到轰响赶出来时,默儿已经躺卧在地上开始呻吟了,笔洗的碎片划破了她不算太细嫩的腕部皮肤,血立时滚流出来,混入了水里,一并渗流进了砖面地里。
白慕君一时找不到白布条,一急之下,径向床上把那个府绸的单子扯了下来,牙一咬,嚓嚓的撕下几条来,按老师所教的先绑扎住默儿的肘部大动脉,再往下呢,再往下老师就没教了啊,不对,不是老师没教,是正在上这堂课时,母亲所差的管家赶到了学校里,通知他要回家成亲的事,等回到课堂去时,老师已经讲完了,再后来他就向学校请了假,被管家半押半劝的坐火车回到了福来镇。
白慕君额上的汗都要成浆了,接下来,接下来倒底该是什么啊,还亏得自己是在北平医学院学解生物的,怎么连个小小的伤口都不会处理,倒底接下是该怎么办啊,老师没教啊。
默儿并不知道丈夫心里的苦恼,她只是奇怪为什么丈夫要把那么名贵的府绸料子给撕了,丈夫的内衣还有自己的内衣不都是棉的吗,用来止血是最好的了,何况他还可以叫人进来啊,这么大的白家,不会连个仆人都没有吧?
默儿小时候上树偷人家的桃子吃,不知从树上跌下来多少次,血也不知流了多少,至今额上发际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浅痕留下,但她的皮肤就是好,再怎么受伤都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看到丈夫呆呆的举着绸条发怔,默儿悄悄的举起手腕看了看,没事儿,只是被划破了点表皮,没有瓷碜在里面,可也不能让血就这么流着啊,情急起来,默儿也不管娘在耳边唠叨的什么三从四德了,自己抢过丈夫手中的绸条,就向腕上包去。
“咦,别……这不卫生……会感染……”白慕君喝完这一嗓子,突然自己也是一愣,咦……这倒也是个法子,在北平时就听说有一家人因为破伤风死了好几个……
白慕君又低头看了看默儿,默儿并没有察觉他神色的变化,乡野女子那里懂得什么感染不感染的,只要能止住血不就得了,她并没有听丈夫的停下手,反而加快了速度,只一会儿就把手腕紧紧的缠了起来,还用牙齿帮忙打了个小蝴蝶节。
白慕君脑中轰然一响,暗骂自己,面前这个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让人家去死呢,这么坏的心思也亏自己想得出来,看看默儿正在挥舞着手腕试试绑缚的松紧,立时紧张起来,不由分说,一顿忙乎,强行把默儿刚绑好的手腕又给拆解了开来。
这下子可把默儿吓坏了,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想挣扎,可惜又被丈夫铁青的脸色吓住了,怎么了吗,难道在白家女人是不能自己绑扎伤口的?还是在白家女人们从来就不会受伤?难道在白家男人的地位就是这么重要?一切都要男人来动手才成吗?
默儿放弃了挣扎,认命的听凭白慕君在她手上忙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