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林泰来跑官（下）
吏部和礼部之间，只隔着户部，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但就这“多走几步”，也蕴含着权力格局的变化。
大明政体成熟后，朝廷衙署制度表面上一直不变，但内里的权力格局始终在变动着。
尤其内阁和吏部这内朝外朝两大核心机构，权力变化最为剧烈。
比如当年吏部权力强盛的时候，提名任命各部郎官时，根本不需要各部长官点头，吏部自己就能定了。
如果在那时候，林泰来根本不用“多走几步”去礼部。
但现在，吏部想提名一个礼部的郎中，就需要礼部长官也点头同意，导致林泰来今天就要多走几步了。
王司徒也惊了，他可太知道难度了，全天下的中级官员除了翰林谁不想进文选司？
又下意识的问道：“杨天官能同意？”
于侍郎嘴里的世侄自然指的是王象蒙，虽然四十几岁的于侍郎只比王象蒙大几岁，但科名和辈分在这里，也只能称呼为世侄了。
有一种小心思被戳破的尴尬感觉，他真想扭头就走，但这样做对王司徒又不礼貌，便只能和林泰来一起进了王家的大书房。
在首辅家里如此行云流水，让王象蒙一愣一愣的。不多时，就见申首辅穿着家居常服，出现在面前。
到了前院后，林泰来和王象蒙各自翻身上马，扬鞭奋蹄，眨眼间就到了首辅申时行宅邸。
于侍郎只能先糊弄说：“容我慎重考虑一番。”
所以我怀疑，这是杨天官有意为之，在某些时候，就能借用清流势力抵消老前辈你的对吏部的直接影响！”
林泰来如实答道：“少宗伯放心！我刚在吏部谈了半個时辰，就把这事定下了。
现在礼部尚书空缺，礼部左侍郎于慎行暂时主持部务。
于侍郎不能置信的说：“对于让你兼六部郎官，陈有年、赵南星也没有异议？”
就如今这情况，大概也只有王司徒有可能劝住林泰来了。
文选司员外郎和主客司郎中这两个官职，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那可是文选司，负责选拔、推荐官员的文选司！
不然的话，以后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无法安心办公。”
王象蒙虎躯巨震，猛然抬头问道：“此话当真？”
面对林泰来对六部的侵袭，你们这帮盘踞在吏部的清流势力难道不该誓死抗争吗？
真需要你们卖力气阻挡林泰来时，却只抵抗了半个时辰，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哪怕拖延个十天半月再落败，也算是尽力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只坚持了区区半个时辰，压力全给到别人，你们还怎么好意思在朝廷混？
看到于侍郎似乎很不爽，林泰来趁机挑拨离间说：
“大概吏部众人都不愿意让我留在吏部，所以集体放我到礼部。”
重新上马，快马加鞭回到了并没多远的王家。
这样的话本该极为惊世骇俗，谁听到都要大为震惊。
除了吏部和礼部之外，户部不可能用苏州人，那就只有兵部了。
吏部天官杨巍是申时行党羽就不说了，可文选司一直把持在清流势力手里。
林泰来言简意赅的答道：“事在我为。”
就算杨巍偶尔有自己的想法又怎样？换谁来当吏部尚书，都不可能比杨巍更顺从内阁了。
王象蒙幽怨的看向了林泰来，当初说好一起钓鱼干掉主客司后，就送自己上位，结果现在小姑父你又想来主客司
林泰来也没办法，形势总是在不停变化着，他也只能随机应变，无法墨守成规啊。
“为何？”申首辅简练的问道，懒得浪费太多字词。
王司徒当场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能把人安插进近几年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文选司！
怎么这次面对林泰来，半时辰就怂了？
如果有人物数据面板，便可以看到，王家在于侍郎这里的声望已经降到冷淡了。
但申首辅居然不动声色，仿佛毫无波澜——可能是从林某人这里听过太多耸人听闻的话，已经有了耐受度。
所以应该是两杯茶的工夫，而不是一杯茶，当然这不重要。”
林泰来似乎答非所问的叹道：“咱们礼部的安保太差了，随随便便就能放外人进来，非常需要加强啊。
于侍郎又对王司徒说：“虽说这次龙颜震怒之下主客司都被清空了，员外郎也缺着，但让世侄做主客司员外郎不太合适吧？
而杨天官的意见是，如今礼部主客司空缺，从品流到职能，最适合安置我。”
王司徒又看向于侍郎，这下就更爱莫能助，不可能帮忙劝林泰来了。
林泰来看着于侍郎，轻描淡写的说：“王象蒙出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之事，刚才已经搞定了！”
稍加思索后，于侍郎劝道：“听闻伱林九元喜好实务，而礼部比较务虚，不一定适合你。
看着林泰来和于侍郎，王司徒只能摇头苦笑，即将再就业的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在旁边作陪。
又对王司徒和于侍郎说：“两位前辈先聊着，某去去就来！”
林泰来冷着脸反问道：“岂有兼官兵部之翰林？少宗伯莫不是说笑？”
“非他不可！”林泰来承认了。
“晚上好！真是巧了，又在这里遇见少宗伯！”林泰来挥了挥手，主动打着招呼。
王司徒想了想后，对于侍郎说：“我们王家欠林九元太多，这次委屈王象蒙做主客司员外郎，也可以接受。”
这招不敢说百试百灵，但动辄也能把人撕下几块肉。
文选司这个吏部的核心部门被清流势力把持多年，若出现了空缺，杨天官肯定想要安插自己的亲信。
又对于侍郎说：“其实林泰来在礼部兼官挺好的，至少和其他衙署打架时，战斗力翻倍。”
林泰来对申时行解释说：“杨天官肯定想让亲信占据这个要害位置，如果老前辈你强行指派另一个人，只怕会让杨天官心里产生不可弥补的裂痕。
王司徒和于侍郎各自捧着茶杯，仍然在闲聊，也可能是想等一个结果。
自己刚才还在冥思苦想，到底应该怎么说服申时行，却没想到林九元三言两语就编出来了。
王司徒也有所感，不由得深深叹口气。
林泰来先将自己面临的“升赏困境”说了一遍，又转达说：“陈学士的意见是，让我到六部兼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