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潜意识里,竞争入阁这种事距离他好像还很远的样子。
本来我并不清楚今天觐见的内情,但你那句话却透露给了我,所以让我现在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这种换人频率,在整个大明朝都是相当炸裂的,但凡研究大明党争史都不能忽略这几年。
林泰来把削去刺的荆条递给赵志皋,“你试试,没了刺的荆条,握着是不是舒服多了。”
后面则是赵用贤、罗万化,黄凤翔、朱赓、陈于陛、张位、邓以讃
看完名单,赵志皋发现,这里面除了赵用贤和邓以讃是隆庆五年进士以外,剩下的都是隆庆二年进士。
林泰来反问道:“从去年到现在,或者说近三年来,京师里谁家殴斗次数最多?谁动手打人的次数最多?”
就算皇帝明面上不说什么。但只要心里有了刺,以后迟早要发作的。
不用去抗议了,皇帝圣明。
赵志皋:“.”
林泰来大失所望,大声嘀咕说:“没劲!”
左右随从察言观色后,纷纷劝道:“皇爷马上要驾到,厂公万万不可失仪啊!”
随后万历皇帝又传旨,命申时行、林泰来、张鲸明天到文华殿对质,又让司礼监掌印张诚以及其他大学士也到场旁听。
事情从头到尾是厂卫办的,结果弄成了这样!
如果消息传开后,自己这皇帝岂不成了臣民的笑柄?
张鲸心里对林泰来很敏感,成功被激起了怒气,放狠话说:
“别以为自恃功臣就一定万事大吉!功臣被杀的例子数不胜数!”
所以申时行没有把这封直送内阁的情报公开,而且附上了自己的意见,密奏给皇帝。
要知道,赵志皋已经六十六岁了
林泰来干了一碗鸡汤说:“机会从来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所以我们要先做好准备,万一机会出现了,也不至于错失良机。”
烛光下的林泰来像个精密的机器人,冷冰冰的说:“现在要开始为推伱入阁而布局谋划了,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更别说来三兀还是首领级别的叛逆,那么功劳就是大功,不能只等同于斩首一颗。
这个时候万历皇帝忘了,当初是他先看到林泰来杀虏酋事件的热度很高,然后才想插手推波助澜。
林泰来顿时大惊失色,“厂公你快告诉我,你说的一定不是我大明朝!”
申首辅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林泰来先前似乎有恃无恐。
张鲸没有笑,毫不犹豫的驳斥道:“去外面问问,从东城到西城,从钟鼓楼到棋盘街,可有一个认为你是老实人的?”
北虏左翼的宗主大汗土蛮汗近日声称,要为被杀的喀拉慎部头领来三兀报仇。
张鲸抱着对林泰来极大的怨气,迫不及待的率先发言:“此事的性质很明显,就是林泰来设饵钓鱼!
然后林泰来又故意在北镇抚司认罪,陷陛下于不义!此乃欺君之罪!”
赵志皋无语,什么叫等待时机?总感觉林泰来这是在拼玄学。
林泰来很认真的说:“这并不是骂人,而是指出一个事实。
进入书房的时候,却发现林泰来正坐在儿臂粗的蜡烛下,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的削荆条。
但是老实人也有笨办法,我便只好用这种极其耗费功夫的笨办法了。”
打也打不过,斗嘴也斗不过,张鲸心里更加窝火!
万历皇帝板着脸坐在宝座上。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个态度很表明皇帝的心情了,如果不是很不爽,已经习惯于躲在深宫的万历皇帝又怎么会召见大臣?
到了次日,终于可以出门的林泰来入宫觐见天子。
在这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围绕国本之争这个大劫,再加上激烈的党争,现有的四个阁老全部辞官,吏部尚书换了四次,礼部尚书换了三次。
别人入阁的方式:刷业绩,养名望,熬资历,碰时运,抱大腿
你林泰来的入阁方式:列一个名单,把名单上的人都干掉,然后就只剩自己人入阁了?
你昨天不是还当众夸赞于慎行,说礼部尚书非于慎行不可吗?
赵志皋目瞪口呆,林九元你说自己是个老实人?
不过赵志皋还是不明白:“现在有四个大学士在阁,别人哪有什么入阁机会?”
张鲸当场施展了翻雨覆雨的本事,奏道:“林泰来如果自知无罪,又为何认罪?
内阁大学士还是三个人的时候居多,四个就算退出一个,也不一定要补。
张鲸假装不在意,“见面就谩骂,堂堂的状元就是这样无礼?”
这问题甚至不用张鲸回答,京城所有人几乎都能给出正确答案,这是肉眼看得见的答案!
林泰来朝向皇帝,奏道:“所以说,臣就是一个老实人。
这内阁班子的年龄之壮,再为大明工作十年也没问题,简直令后备梯队的词臣绝望。
林泰来转头看去,原来是东厂提督张鲸到场。
内阁首辅申时行看到这份情报后,虎躯巨震!
因为林泰来杀来三兀这件事,却要重新定性了!
面对这种简单问题,张鲸不假思索的说:“还能有谁?参与殴斗次数最多的,就是你林泰来和林府家丁!”
赵志皋:“.”
林九元你这是搞什么名堂?你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啊!
就算有皇位,那也轮不到他这个姓赵的!
林泰来放下荆条,“你问我在干什么,其实都是为了你啊!”
厂公你能不能客观的评估一下敌我形势?你也不看看对面是谁?
就己方这八个人,怎么和林泰来打?
林泰来倒是兴奋了,卷起了袖子,叫道:“来也来也!”
张厂公顿时发现,自己失言了,进退两难!
众人:“.”
想不到啊想不到,林泰来又让大家开眼了,老实人还能这样解释?
趁着别人还在震惊,没有人插话的时候,林泰来赶紧继续奏道:
“所以如臣这般的老实人,心里只有动手这样的笨办法,哪里懂得什么钓鱼?张厂公就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