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很快将香烛黄纸点燃，一边烧纸，一边对着简陋的墓碑絮絮叨叨。
她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每次来到坟场，心中总是感触颇多。
“……彭赖啊彭赖，在伱生前，老太我的确和你吵过那么几场架，骂过你，也闹过你。”
“在这里，老太先与你赔个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我这老太太一般见识。”
“今日我给你带来了足足的香烛纸钱，现在就全都烧给你吧！保管能让你吃个饱吃个够。”
“只求你啊，不要再对我家乖孙儿纠缠不休。你可知道，我们家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想当年，你父亲与我家关系还不错哩！就是念这旧情，你也不该害我家乖孙……”
王氏悄悄扯了扯彭老太的衣袖，彭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天色似乎已经不早。
于是她连忙止住话头，做下最终总结：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彭赖啊彭赖，老太我厚着脸皮求求你，放过我家乖孙罢！只要你不再纠缠我家彭二，往后每年清明，俺们家都会给你多烧一盆纸。”
此时，纸钱、金元宝、纸扎等物都已经一一丢进火堆。
在烈火之中，黄纸化作灰烬，盘旋升空。
明明不见半点风浪，那些纸灰却兀自在空中飘飘荡荡，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抓来抓去。
“……”
火光将少女脸庞映的通红，她站在墓碑一旁，始终没有言语。
“走吧，小仙姑！咱们去一趟彭赖家里，让油娘将他生衣物给一套我们。”
烧完纸，彭老太似乎解下了全身负担，看起来十分轻松。
她偷偷往怀里揣了一捧土，才让王氏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又过了半刻钟，一行人来到彭村村口，间隔很远时，少女便看到了一座小小的茅草屋。
那座小屋实在简陋寒酸，简直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
在茅草屋门口，有一个穿麻布的小姑娘正拿着大棒槌，坐在木盆前捶洗衣物。
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身体异常消瘦，干活的样子有些吃力，但很娴熟。
“那小姑娘便是宝姐！彭赖的闺女儿。”
彭老太对少女介绍到，她匆忙加快脚步走过去，伸着脑袋往木盆里张望。
她是想看看，那盆里可有彭赖衣物。
“你，你干什么！”
宝姐见她奇怪动作，竟扑身挡到木盆上方，生怕老太抢她东西：
“我们家就剩这两件衣服了，不能给你！”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劲儿，像是随时能上前与老太拼命。
她像个凶恶的小兽，满眼警惕。
“谁要抢你那破衣服！全是窟窿，白给我我都不要。”
彭老太被小辈如此对待，心中十分不快，啐了一声。
她不经意看了一眼天际，此时天色已然擦黑，一轮小小月牙挂在东边田野上方。
彭老太知道，再晚些一些，便是赖子鬼出来作祟之时。
于是她语气焦急，劈头盖脸对小姑娘一阵呵斥：
“我且问你，你家中可有你那赖子父亲生前衣物？赶紧拿出一套来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