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自舒和应斯年当然不会怎么样。
应斯年把她当兄弟,她把应斯年当姐妹。
应斯年在她酒店旁边租下一间套房,两人没事就凑一堆研究老师的课。
在北京的日子过得充实又满足。
一周后的周五,华姨给叶自舒发微信,说自己晚上去她家。
叶自舒在复习完前几天的课之后才看到这条消息,手上的“好”字都打出来了,她又立刻删掉。
叶自舒:【华姨,你明天早上来吧,晚上家门口的那条小巷子里的路灯很暗,之前出过事,不太安全。】
华姨此刻正好在楼下,看到叶自舒回的信息后,她抬头。
头顶上的路灯明晃晃地照耀着整条小巷,她抬头这刻,甚至还觉得这光有些刺眼。
华姨没直接回复,而是用手机相机对准路灯,给叶自舒拍了一张:【我正好在楼下,路灯不暗哪,很明亮。】
说完,她便收下手机往楼上走。
叶自舒看着手机里华姨发过来的那张图,陷入了沉默。
对这条巷子路灯不满的人不止她一个住户,别的住户或多或少也都去向物业投诉过,均无疾而终。
不知道这路灯是什么时候安的。
是在她出事的第几天后。
叶自舒点开许烟川的微信。
在她让他不要再做菜之后,他依旧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他都在家里试着做菜。
毫无例外,每一天拍来的图都很糟糕。
“做菜真的好难,你以前每天都做,很辛苦吧?”
今晚他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是这样。
叶自舒抿抿唇,然后点开他发来的,这一周的菜品图。
蒸蟹把蟹黄全蒸到了外面、番茄炒鸡蛋,把鸡蛋炒成了鸡蛋碎、煎鱼煎得两面漆黑。
翻着翻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竟然带了一丝笑。
她并不觉得做菜是件很难的事。
当初妈妈才离开时,叶宏伯每天都要工作,便给邻居家奶奶拿了些生活费,让她每天放学在邻居奶奶家吃饭。
她那时放学早,就看奶奶做,看着看着也就会了。
周末叶宏伯偶尔加班,她便在家学着奶奶的样子做菜。
自然就学会了,太复杂的菜不会,简单的家常菜手到擒来。
她也从没见现实中有人把菜做成这样过。
许烟川倒也不浪费,发来的图,做得没有太毁的菜,他都备好放饭盒里了。
叶自舒想回他最后发的那条微信,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
既然对他而言,做菜是件很难的事,那多失败几次,他就不会再做了吧?
眨眼间,时间便过去一个半月。
周末,宫本老师不上课。
叶自舒和应斯年一起二顾故宫。
故宫实在太大,他们第一次去,逛了一整天,才逛了一半。
这次逛剩下那半。
两人这几个周末一起逛了不少地方,算是稍微有了些默契,应斯年也不再像他们第一次出门那样,把她远远甩在后面。
两人一起拍了些景,发现人实在太多,怎么拍都避不开人群,干脆收了相机,专门逛故宫。
叶自舒把手机递给应斯年,“帮我拍几张游客照。”
都快要回漫城了,她连朋友圈都还没发过。
应斯年手里拿着她手机,显然对用手机给别人拍游客照很不适应。
“快点儿。”叶自舒已站在宫门前,催促他。
“我用相机给你拍。”
“不行,相机拍出来显脸肥,就用这个。”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过才一个多月,但叶自舒早已没把他当外人,“你以前上课的时候有没有听老师说过,摄影最重要的不是器材,而是审美。”
应斯年无奈,举起手机随意给她拍了几张。
叶自舒拿回手机,第一件事就沉了脸,“应斯年,我在你眼里这么丑吗?”
“差不多,还有几个地方没逛,动作快点。”应斯年像是十分害怕被她抓住继续给拍游客照,话刚说完人就没了影。
留叶自舒一个人黑脸在原地看相册。
应斯年总共就给她拍了几张,他比她高很多,根本就不懂给女生拍照的技巧,拍出来的图显得她像只有一米二,脑袋巨大。
丑到爆。
后面逛两个宫殿,叶自舒都没给他好脸色。
到斋宫时,游客少了许多,应斯年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招呼黑脸的人,“过来,靠墙,我用相机给你拍,就按老师昨天讲的那样,拍你的情绪。”
“不拍。”叶自舒不同意,拍她黑脸干嘛。
她话刚说完,应斯年就已经给她拍了两张。
拍完他一看相机,没忍住笑出声,把屏幕给她看:“这情绪抓拍得挺好,明天可以当作业交给老师看。”
这情绪叫不满。
叶自舒一看,也笑出了声,“重新来重新来,”她在红墙前站好,“拍我现在的状态。”
应斯年又给她拍了几张。
拍完后,叶自舒也给他拍了几张。
不过应斯年虽喜欢拍摄,但不喜欢被拍,被叶自舒拍的那几张,面色都有些僵硬尴尬。
晚上回去,叶自舒在应斯年相机里给她拍的照片都存到自己手机里,用手机简单修了修,发了个朋友圈。
六张图,两张故宫的景,四张自己的照片:两张情绪明显不满,另外两张笑意明显。
她平时就不常发朋友圈,这次发距离上次,已经隔了好几个月。
此次一发,又是自己的照片,朋友圈都活跃起来,没一会儿时间,便有三四十个赞。
评论第一条是季飞栎,问她怎么去北京了。
叶自舒回完,又看到诗尤的评论:【这情绪抓拍得挺好呀,谁给你拍的,应斯年吗?】
她们晚上经常聊天,有聊到应斯年过。
叶自舒在底下回了个:【对】
然后又去回别的评论。
今天做的是玉米炒鸡胸肉和包菜粉丝,难得今天还算顺利——虽然有点咸。
但对于新手许烟川而言,这已经是非常棒的成果了。
他照常将照片发给叶自舒,说了几句话。
习惯性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回应,他才退出,点开朋友圈,没想到第一条就是她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朋友圈看到她发自己的照片。
许烟川一张张点开,仔细看。
第一张,她像是情绪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照片中人的情绪也能影响他,许烟川眉头轻蹙,如果他问她,她一定不会回。
许烟川将第一张图片保存下来,第二张,和第一张很像,是角度略微偏一点点。
他一样保存。
第三张她表情明显明朗许多,甚至带着笑意。
许烟川嘴角也扬起小小的弧度,将后面两张一起保存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看评论。
许烟川当然没有加季飞栎,所以他看到的第一条评论,就是诗尤的,问给叶自舒拍照的人是谁,问是不是应斯年。
应、斯、年。
许烟川心脏猛然缩了一下。
这并不像是个女生的名字。
刚刚看图,他只顾看她情绪,完全忽略了,是谁给她拍的照。
她回了“嗯”。
诗尤知道这个人。
说明这个人诗尤已经认识了。
许烟川脸色发白。
拇指落在应斯年这三个字上,直到指尖泛白。
许烟川薄唇紧抿,过了几秒缓过心中那阵慌乱后,给诗尤打去电话。
诗尤接到许烟川的电话时,觉得有些莫名,许烟川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诗尤,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许烟川做完饭就给叶自舒发微信了,现在身上围裙都还没来得及取下,他站在落地窗门口,低低地问:“给叶自舒拍照的人,你认识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诗尤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许烟川还没有放弃叶子,还在想办法追回叶子。
可从她与叶子的聊天来看,叶子并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想法。
“对。”诗尤说。
许烟川伸出一只手,撑住玻璃,“是...她的朋友吗?”
他都不敢直接问出是不是男人。
诗尤抿唇,在许烟川与叶子之间,她自然更看重叶子。
可不代表她没把许烟川当朋友。
她在电话那头无声叹了口气,“是她去上课时认识的男同学。”
许烟川,往前看吧。
男同学。
许烟川闭上眼。
不知是何时挂的电话,等许烟川从那一阵痛楚中清醒过来之后,他已经双手撑在玻璃上了,手机被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个角。
许烟川在地上坐下。
呼吸之间都很沉重。
男同学,叶自舒新发的图片中的笑脸在他眼前重复。
许烟川眼底渐渐酝起风暴。
她对另一个男人笑。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放松。
而她从让他不要再给她做饭之后,就没再回过他一条信息。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他没有想要弥补,他只想要她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重新好好对她,他真的在学怎样去爱一个人。
许烟川将手从玻璃窗上放开,腿上却像是有些脱力,让他站不稳。
他好嫉妒,嫉妒那个叫应斯年的男人,可以看到她的样子,可以给他拍照。
嫉妒的同时,他又无比后悔。
后悔他们在一起的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想过带她出去玩,没有想过多给她拍照,多给他们拍点合照。
她一离开,屋内便清冷一片。
他再不碰别的地方,他不再看电影、不再坐沙发,他每天回家就直奔厨房、然后去书房加班,加完就直接回房间洗漱睡觉。
她去离他那么远的地方学习。
他却对她一无所知,他从来不知道,她身边出现了个叫应斯年的男人。
已与她熟稔至此。
现在是同学,那以后呢?
许烟川根本不敢想。
“去北京?”徐星火眼睛都睁大了,“你去北京干嘛?”
许烟川长指触着面前的咖啡杯,“拍照。”
他们公司的游戏项目已步入推广阶段,目前的效果比他们预想得要好很多倍,给他们投资的集团前段时间让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去拍一张宣传照,以便日后宣传使用。
当时徐星火把这事告诉许烟川,许烟川却兴致缺缺。
如果叶自舒在漫城,他第一时间去拍,可叶自舒不在,他又不是个爱拍照的人,宣传罢了,负责人不要他的照片也一样。
集团就在北京。
徐星火大概知道许烟川选择去北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