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肯定?”诗尤问:“算了这个不重要,假如,我是说假如,他来找你复合。”
诗尤小心翼翼打量叶自舒的神色,“你会答应吗?”
“不会。”
叶自舒摇头,她不会再和许烟川有什么纠葛了。
也不会再回头看。
“好。”诗尤拍拍她肩膀,“我们朝前看!你看看这酒吧里有没有看得入眼的帅哥,我去帮你要微信。”
“......”
说是甜酒,酒精度数低喝不醉人。
诗尤今天下定了决心要让叶自舒喝醉释放情绪,两套酒点完,又点了两套。
甜蜜蜜的,叶自舒喝到晕乎乎之后,一时不察,新加的两套也喝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多酒,再低的度数也能把人喝醉。
局后,诗尤摇她,“你现在住哪呀?要不要去我家?”
叶自舒喝醉后依旧有意识,只是会靠在椅背上傻兮兮地笑,她朝诗尤摆手。
诗尤头靠近,叶自舒偏头凑到她耳边,“我有房子啦!”
声音巨大。
诗尤耳膜差点儿没被震破,她揉着耳朵,“我耳朵都要聋了!有房子的人,走吧,我送你回家。”
把叶自舒送到她口中说的那个小家时,诗尤才终于明白,叶子是真的没想过和许烟川长久的。
在酒吧时叶子说这事的时候,她也只以为是叶子逞强,以为是后面叶子和许烟川之前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才导致他们分手的。
现在看来......
诗尤把叶子送到床上躺下,环视她的小窝,回忆起许烟川家的装修,叶子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过许烟川家的女主人。
她走到床边,看床上已经睡着的人。
叶自舒喝醉酒不吵也不闹,就乖乖闭眼睡。
此刻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反而眉心舒展。
诗尤放下心。
许烟川在原地不知坐了多久。
兜内的手机震动几下,把他从模糊的意识之中拉出来。
他低头,手掌无力,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
是徐星火。
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漫城。
许烟川看了一会儿,他现在脑海中的事情太多太杂,导致连回什么这样的小事都需要反应几秒。
手心伤口处的血已被止住,手背上的伤口也隐隐有干的趋势。
他用左手不自然地打字,回了个明天。
然后点击屏幕,到与叶自舒的聊天页面。
上次他们聊天,还是在各自工作的时候,聊什么时候上班。
许烟川拇指扶着叶自舒的头像。
缓了缓,退出微信,按下通话键。
一气呵成,不敢犹豫。
他想给她打个电话,在这样的夜晚。
向她道歉,对她说他真的没有好好对她。
然后...求一次机会。
一次让他重新追求她的机会。
她以前追他的时候,那么难过,受了那么多伤。
那这次换他来。
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不可以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贴在耳边的手机响起嘟嘟声。
许久,那头都没有人接。
直到冰冷女声告诉他:“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播。”
许烟川将手机从耳边收回,看向手机屏幕,屏幕右上角显示,现在是十点二十分,平时的这个时候,叶自舒不是在看书看剧,就是在做图片后期。
她不可能这么早睡。
许烟川面色苍白了几分。
然后执拗地重新按下通话键,再次将手机贴到耳边。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每次回复他的,都是那道冰冷女声。
许烟川不再播了,大概心脏的疼痛是有阈值的。
到达某一个峰度之后,其余的疼痛值,都比峰值要好很多。
至少她没有拉黑他。
许烟川自嘲地想。
他撑地站起来,走向汽车。
“怎么样?叶子怎么说?”
诗尤刚到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到徐星火问。
她取了盒牛奶倒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喝着,“就说分手了,不愿意和许烟川在一起了。”
“就是因为打赌?”徐星火蹙眉。
“就是因为?你这是什么轻飘飘的语气,徐星火,当初你是站在许烟川的角度说的这话,我也就没说什么,可你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叶子,你辛辛苦苦给你暗恋了那么多年人找到生日礼物,淋着暴雨给他送礼物,他却拿你的感情打赌,你是什么感觉?”
诗尤睨他一眼,“你真的能做到对此毫无所谓?况且,”诗尤又说:“当初的许烟川根本就不喜欢叶子,他就是因为那个篮球打的赌——”
“那篮球他一次都没打,还我了!”徐星火立刻反驳篮球的事。
“又怎么样!”诗尤也提高音量,“把篮球还你了所以呢?打赌这件事就不存在了吗?就能抵消对叶子的伤害吗?他后面还做了多少伤害对叶子的事我们根本不知道!叶子对着一个喜欢了那么多年,又明明知道他是因为打赌才和她在一起的人有多痛苦我们也根本不知道!”
“徐星火,”诗尤憋着气,“我们都做不到感同身受,但至少,麻烦你换位思考一下。”
徐星火不说话了,站在叶子的角度回忆起这件事,他朝自己脑袋重重拍了一掌,在椅子上坐下,“都是我的错,我出的馊主意。”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诗尤咽下嘴里牛奶,和徐星火因为这个吵架也没意思,“许烟川还好吗?”
“今天回淮城了,还活着吧反正。”徐星火长叹口气。
“叹气有什么用。”看叶子的情况,人没什么问题,分手后她解脱了也洒脱了,诗尤心头也不怎么难受。
至于许烟川,她虽也把许烟川当朋友,但在她心头,和叶子的重要性根本不能比,叶子和他分手,她也只能在心头说一句自作自受。
诗尤说:“这几天陪陪他,该喝酒喝酒,该蹦迪蹦迪,过段时间就走出来了,”谁还没分过手啊,许烟川也就是第一次,才要死要活。
徐星火再次叹气。
许烟川要真那么容易走出来才怪。
“如果烟哥找叶子——”
“别!”诗尤伸手打断徐星火,她皱着眉头,“你劝劝他,叶子因为他受的苦够多了,别再来找叶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他要是再敢来找叶子,惹起叶子伤心事,我可就真要动手了!”
谁敢欺负她闺蜜,她绝对不会放过。
当年叶子一身白衣淋湿的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得,那笔账都没有和许烟川算呢。
徐星火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第二天,徐星火硬是要跟着诗尤去趟工作室。
“我就道个歉,”他反复说:“他们闹成这样,我有很大的问题,不然我寝食难安,你就当我图个心安。”
诗尤想了想,还是带他去了。
到工作室叶自舒还没来,诗尤对徐星火说:“昨晚我带她喝了酒,今天可能要晚点,你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呆着。”
便去忙工作。
宿醉的人,十遍闹铃都闹不醒。
叶自舒喜光,卧室方向朝东,床对面便是扇落地窗。
昨晚诗尤送她回来根本没有注意窗帘的事。
此刻太阳已在空中升了大半,明晃晃的阳光铺了满床。
照得不想睁眼的人,也不得不睁眼。
盯着窗外太阳看到眼睛都花了,叶自舒才反应过来,好像今天不是休息日。
都是诗尤灌她酒!她都说了自己没事不需要借酒浇愁的!
叶自舒翻身下床,自己的小窝里还没买闹钟和挂钟,她唯一看时间的方式就是手机。
找了半天,她才在丢在沙发上的小包里看到手机。
一打开,手机屏幕上十几通来电显示把她吓了一跳。
都是许烟川。
昨晚诗尤陪她喝酒,徐星火多半也陪许烟川喝酒去了吧。
不然许烟川为什么突然给她打那么多。
在叶自舒的想法里,分手就是分手,既然分手,就不可能再是什么朋友。
所以虽然不知道许烟川给她打这么多通电话有什么事。
但她不会回拨。
她不会再和许烟川扯上任何关系,昨晚之后,也不想要再听到许烟川有关的任何事。
叶自舒删掉所有未接记录。
刚立的flag,一到公司就倒了。
徐星火一看到她,就两眼放光。
“叶子!”
叶自舒后退几步,早知道今天就该请假的。
徐星火“蹭”地跑到叶自舒面前,手里是杯美式,“喝咖啡?”
躲不过,叶自舒接过咖啡,“什么事?”
“想和你聊聊。”
“如果是和许烟川有关,不聊。”叶自舒猜,徐星火想说的事,多半和许烟川早上给她打那么多通电话有关。
啊...这么决绝的吗......
徐星火心里为许烟川叹了口气。
“主要是和我有关,和烟哥...”徐星火想了想说:“和他没关系。”
她?和徐星火能有什么事?
叶自舒看了眼楼上,楼上办公室没人,“上来聊。”
一坐下,徐星火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想和你道个歉。”
“道歉?”叶自舒挑眉。
“关于打赌那事。”徐星火低头,“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当时想,你对烟哥有意思,追得锲而不舍,烟哥也对你不一样,所以我就——”
“我知道,”叶自舒打断他的话,抬眼看他,“我知道是你提的打赌这事,但接受打赌的,是他。而且现在这些事已经不重要了,徐星火,我知道你是许烟川好兄弟,我也大概能明白你来这找我道歉的意图。”
“但这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当初我没因为这件事怪过你,现在也不会。我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的原因从来都是许烟川。”
她当初喜欢的是许烟川,用她感情打赌的是许烟川。
许烟川不是用这件事伤她,也会用别的事来伤她。
和打赌无关,有关的,从来都是许烟川不在意她的感情、玩弄她的感情这件事。
徐星火唇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你是他兄弟,就该陪着他而不是替他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叶自舒从沙发上站起来,“下次如果你是以诗尤男友的身份来见我,我欢迎,如果是以许烟川兄弟的身份...抱歉,我不会再见你。”
叶自舒径直下楼。
刚好碰到过来看情况的诗尤。
“你怼他了?”见叶自舒面色不好,诗尤问。
叶自舒抿唇,“嗯,”她正想给诗尤道歉,毕竟她刚话有些重,还没开口,就听到诗尤说:“怼得好!”
叶自舒:“......”
“让他以后别再因为许烟川找你,烦。”
叶自舒理性、有责任感。
她一定不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就把公司丢开给合作伙伴的人。
他要追回叶自舒,要比从前百倍千倍对她好。
要补偿她那么多年的感情与爱。
那就不能再在家里当个废物。
所以尽管头已经痛了好几天,一大早,许烟川依旧来公司了。
结果竟然没看到徐星火。
许烟川在办公室飞快处理前两日堆积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拧眉休息几分钟,正要继续,就看到徐星火和游魂一样飘到他电脑面前。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徐星火是看到了许烟川手上的伤,整个手背全是红肿的、伤口已结成血红色的疤,触目惊心。
许烟川长指抚了抚手背,“没什么事,不小心撞墙上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去找叶子了,”徐星火哀怨地在许烟川对面坐下,“烟哥,对不起......当时我和留白是为了让叶子和你的进度快一点,才用错了激将法,我们不是故意要伤害叶子和你的。”
徐星火提到叶自舒名字那刻,许烟川心尖上的那块地方,突然抽痛了下。
“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那时候的他,的确没有把叶自舒放在心上。
许烟川垂眸,看着自己手背的伤口,将心中那阵痛缓过去才看向徐星火,仿佛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这件事吗?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去忙吧。”
徐星火也看着许烟川。
办公室通光良好,面前的人精致五官如被最好的画手一笔勾勒而成。
没有一笔多余。
可他神色黯然。
满室光亮,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光。
徐星火心中堵了堵,还是对许烟川说:“烟哥,朝前看吧,叶子...看来是不会回头的。”
他们之间错过的太多,叶子的态度也太过坚决。
许烟川抿起唇,朝徐星火笑笑,“我知道了。”
不过就两三天而已,烟哥怎么变化这么大?
徐星火慢慢起身,他总感觉烟哥和以前变得很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他又从他脸上看不出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许烟川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往后靠向办公椅,茫茫地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早已停留在最美的风景,怎么可能继续前进去选择别的风景?
许烟川拿出手机,想给叶自舒发微信,思索了很久,也只发了条:【吃午饭了吗?】
发完后,他看着自己发出的信息苦笑。
怎么这么糟糕,连他都看到都不会想回的信息。
握着手机的指尖,逐渐泛白。
良久,许烟川发出:【舒舒,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追你。】
然后便直接将手机屏幕扣向桌面。
一整个下午,被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过很多次。
全都是公司群内的消息。
没有一条是她的。
到下班时间,徐星火来敲门,问他要不要去喝酒。
“不去了,”许烟川说:“我想早点回家休息。”
“那你休息!”听他说要休息,徐星火求之不得,“路上开车小心啊!”
许烟川当然没有回家,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想看看叶自舒。
他......很想她。
叶自舒工作室的这片地区都是与她们同类型的厂房,四周有各种园艺工作室、陶瓷工作室、咖啡厅。
她们工作室对面就是家咖啡厅。
工业风设计,桌与桌之间用极高的皮椅隔开。
窗边是落地窗,许烟川在最后面的角落处坐下,从他的角度,正好能透过窗外看到叶自舒的工作室。
现在才六点,她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忙工作。
叶自舒有看到许烟川发的微信,但她没有回,不仅没回,还因此有点烦躁。
追回她?
叶自舒蹙着眉看手机。
许烟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这样的信息。
他不是有他的自尊和骄傲吗?这样的他,为什么给她发所谓求复合的信息?
他生日那晚,她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