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疼之极，只得每夜将她抱在怀里，又是安慰又是恐吓，好不容易能在他的陪伴下勉强入睡了，她又开始尿床，往往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一圈一圈黄色的尿渍晕开在素白的衣服上。
白子画活了一千多年，哪里经历过这些，他素来有耐心脾气又好，经过几天的折磨，他觉得自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好不容易到了长留，看到三生池水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好几日未曾碰水的小骨又闹腾着要洗澡。
三生池水本就是长留弟子入门的第一道考验，他便提溜着她在水池里涮了几下，衣服都不曾脱，在每个池子里过了一遍，就将她湿答答地拎上了岸。
见他这般敷衍，小骨不乐意了，从他手中挣脱，一溜烟跑到池边，白子画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手脚麻利地扒了自己的衣裳，跳入水中。
“这水好舒服啊......”她笑逐颜开，然后冲他喊道，“我要和你一起洗。”几日相处下来，她知道这位白衣服的“美人”脾气极好，不由得对他生出亲近之心来。
看着她在水中娇憨的容颜，他那被磨得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又冒了出来，自觉老脸上挂不住，故默默背过身，无奈道：“我不洗，你快些洗。”
敏锐的直觉令他有点忐忑不安，他隐隐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何曾这般与外人亲近过，何曾对外人这般纵容、这般留心过？
那一年，小骨五岁，是他第一次带她上了长留，第一次领她入了绝情殿。
他郑重告诉她，想要留在他身边，只有一个选择，做他的徒弟，做他的徒弟需要尊师重道，谨遵礼法，做他的徒弟，他会传授她很多东西，但是与之相应的，她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一年，绝情殿桃花盛开，落英缤纷，她弯着小小的身子，在漫天飞舞的桃花里，向他行了拜师礼，用细细的声音喊他师父。
自此以后，绝情殿不再是他一人的绝情殿，成了两个人的家。
他对小骨的品德修养极为重视，他教她仁义礼智信，教她温良恭俭让，教她堂堂正正立足于天地。
她修仙的资质极为普通，又不喜欢习武，他对她并未苛责，只是将长留基本的入门剑法教给了她，让她只求自保，不去伤人。
她喜欢乐律，他便手把手教她弹琴，教她吹笛子；她对那些文人的酸词有兴趣，他便教她读诗，将古人的诗词一首一首解释给她听；她喜欢看书，他便将藏书阁的书一本一本看下来，挑出适合她读的；有时她也喜欢听他讲故事，他便将六界的故事说给他听......
看得书多了，读的诗多了，她就自己编小曲儿唱给他听，清亮的歌喉极是悦耳，望着她那比桃花还要娇嫩的容颜，他脸上一派平静，心头却泛起阵阵涟漪......
他从她的手相里推算出她的生辰，在她来到绝情殿的第一个冬天，他带她去银河放了数十盏孔明灯，给她过了第一个生辰。
在冉冉升起的孔明灯下，在泛着细细碎碎银光的星河里，他含笑问她有什么愿望。
她开心地踩着银河里的星子，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比所有的星星加起来还要亮：“我希望，和师父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