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好像里面有着『什么东西』的,伴随着质量的安静。
雪乃向上看去。
几秒钟后,几乎无意识地将放在口袋里的手重新握住了美工刀,抿住嘴唇,打开了没有锁的院门,冲了进去。
冲进去的瞬间只觉一阵恶心,有些想吐的感觉。〈噩梦〉的东西达到了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的浓度,充斥在院地内的空气中。
「!这、里面的人呢……」
『不太妙啊』
「……」
然后她停在了玄关前,短暂地窥视了里面的样子,然后打开了门。
在门打开的同时,她摆起架势,但玄关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更加昏暗更加沉重的寂静
鸦雀无声、
充满空虚的空间。
一切停滞。没有人的声音,也没有人的气息。这这份空虚中,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异物一样,五感被完全包覆。苍衣那双学校指定的皮鞋整整齐齐地放在脱鞋的地方,苍衣肯定还在这个房子里。
然后,
在空虚的里头,几乎称得上夜幕降临,灯光昏暗。
从门上镶嵌的磨砂玻璃与四方的缝隙中透出来的四方的光线,从玄关直直地撒向前面,找到里面的顶头。
这光总觉得就像亡灵一样,很模糊。
打个比方吧,就像漆黑的森林深处点着的模糊光线,非常昏暗,催人不安。
「……」
雪乃
踏、
穿着靴子踩进了房子里。
她一边听着自己细而静的呼吸,一边尽可能地降低坚硬的鞋底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在仿佛能听到幻听的安静中,摆开架势向前走。
走廊上,墙根积满了灰,能看出没有进行像样的清扫。在雪乃小时候就死去的,一个人独居的祖母家里,也是这种感觉。因为体力上吃不消,所以有时会无法打扫,而且由于视力下降发现不了污渍,就算打扫也弄不干净。
在这种淤塞的生活臭气中,雪乃缓缓前进。
警戒与紧张在胸口一点点地收紧。
于是没过多久,雪乃朝着漏出光线的门走去。雪乃一边在门前探寻气息,一边将左手放在嘴边,为了随时能解开绷带,用嘴咬住了手腕上的绷带————用拿着美工刀的手按下门柄,随后跳进了屋里。
「……!!」
里面,没有人。
门那边房间是一件餐厅和厨房的一体间,只开着一盏由于长年未经更换而十分昏暗的电灯,里面没有人。
没用的东西很多,很杂乱。
然后,这个铺着现代设计风格的木地板的餐厅里,设置一个在各种意义上都不搭调,充满存在感的佛龛,着更加凸显出房间样子的不正常。
「………………」
餐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咖啡似乎没有动过。可以推定,苍衣,恐怕还有那个老妪,毫无疑问就在这个地方。
……哪儿去了?
雪乃心急如焚。
——不在这里,是上哪儿去了?是有什么事,离开房间了么?
雪乃扫视了一番房间,她发现一扇下到庭院的落地窗,还有一面将这里与客厅部分隔断的平拉门,不过窗子和门都关着,看不出他们有逃出去。
窗子外面也一目了然,一个人也没有。
既然如此,只能按顺序找了。雪乃先毫不顾忌地走近隔断客厅的门,将门猛地打开。
在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充满湿气的寝具与人的体臭混在一起的,不透风的房间里的气味,便从房间里漏了出来。然后雪乃看到的,是没有铺好的被褥,还有大量的生活用品、衣服、垃圾,把地板都埋得看不见,窗帘也被完全拉上,潮湿而黑暗————所有一切都灰蒙蒙的。打个比方吧,这个房间就像是把老去的名为的生物的生活封闭起来发酵了一样。
但雪乃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当雪乃察觉到那些东西的瞬间,在感到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的同时,不禁张大了双眼,奋力地抽了口气。
「……!?」
被褥,鼓成了人的形状。
雪乃僵住了,眼睛呆住了。这并不是空被子鼓了起来。雪乃不禁仔细地重新看去,只见被埋在皱皱巴巴的毯子和衣物下面的床头钱,有个质感明显不同于那些东西的东西,从布的缝隙中微微地露出来。
头发。
「…………………………」
当发现的那一刹那,雪乃不禁呆呆地定在了原地,无言地向那东西俯视。
冷汗几乎要喷出来的讨厌感觉,扩散到每一寸皮肤上。在潮湿、黑暗,散发着馊了一样的臭味的房间里,鼓起来的被子一动不动,沾满污垢的头发从中溢出。
人?
是人么?
雪乃屏住呼吸,注视那东西。
那东西跟被子周围的垃圾没什么区别,非常安静,雪乃不论怎么探寻潜藏起来的气息,还是连呼吸的迹象都感觉不出来,感觉不到类似体温之类的东西传过来。被那张被子盖着的『块』,与周围吸满湿气的垃圾并无二致,只是溶入了室温之中,静静地摆在那里。
简直————就像尸体一样。
难道。
雪乃将凝重的沉默吞咽下去。
回过神来,口中已干涸异常。面庞绷紧,嘴巴绷紧,硬是将紧张的气息细细地吐了出来。
「…………」
然后,就这么直接屏气慑息。
雪乃俯视着地上『那东西』,朝着屋内踏入了一步。
……吱、
踩到厚厚的一层旧衣服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雪乃靠近。『那东西』沉沦在撒满房间的灰色影子里,感觉就是一堆垃圾。
她心想,如果是长毛黑狗之类的东西被埋在垃圾下面死了的话,看起来刚好就是这个样子。
即便这样,被子里看上去还是正躺着一个人。
雪乃根本不想那么去看,但那东西看上去还是像个人。
而且,看上去还是像堆垃圾。
仔细一看,就像肮脏的豆皮一样的东西,如同飞洒一般散落在枕边和被褥周围。
要调查……必须调查。
雪乃拼命地自我暗示。
她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下定决心,又靠近一步,然后————弯下了一边的膝盖,把脸凑近『那东西』。
「……」
呼吸自然而然地停止了。
即便把脸凑近,仍旧感觉不到呼吸和提问,还是一切都感觉不出来。
那只是一堆极为安静冰冷的,旧衣服和头发的混合物。然后,雪乃悄悄地,朝着几乎将那东西盖住的,满是污垢的被子,伸出手。
朝着肮脏的旧衣服和垃圾混在一起的枕边。
朝着黏满了那仔细一看好像豆壳的东西的,混着头发跟垃圾堆没有区别的枕边。
「……」
伸出手去,然后。
将手抓住枕边附近的杯子————轻轻地将充满湿气,冰冷而沉重的布料,如同捏住一般抓住。
光是这样,就让她感觉难以呼吸。
咕,将口中的空气,在干涸的喉咙咽下。
「……」
然后,
隔了片刻。
「……」
犹豫,
然后下定决心。
「……」
屏住呼吸,
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
「……!」
雪乃奋力地揭开了被子。这一刻,充满尘埃和无垢的味道从被褥与垃圾中喷了出来,弥散到房间里的空气中。
随后————
传来吧啦吧啦的声音,黏在一起的被子从垃圾中被剥离了。
「!?」
沉重的手感和异样的声音,始料未及。在感受到这些的同时,就像把枕头撕碎,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一般,在被子里塞满的大量的像小豆子的豆皮一样的东西大量溢出,沙沙作响。
然后土尘一样的粉末,飞散飞舞。
那些土尘在进入鼻孔和嘴里的瞬间,散发出强烈酸腐臭味,雪乃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同时不住地咳嗽起来,拼命地向后退开。
「唔……!!」
哗唦
被撒开被子掉了下去,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被子内侧就像吸收了大量的淤泥一般完全变色,然后那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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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雪乃就在沟口家的门口等候,这段时间里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因此,雪乃的皮肤当即感受到了这个空的『变质』,身体像触电一样离开了门柱。
这种讨厌的空气是温热的,令人毛鸡皮疙瘩,与冰冷的感觉不一样。
雪乃的脸就像被弹了一下,扬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风乃低语。雪乃转过身去,仰望那所房子的样子,随着已经降临的夜幕,周围被异样的寂静包围着,已然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所有人居住的房子,废屋一般的漆黑淤滞,将原地整个覆盖。
苍衣要找遗族对话,雪乃只是单纯陪同而来的,一起去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独自留在了门口。
这里虽然寂静,但不是那种刺痛皮肤和听觉的尖锐寂静,是一种仿佛将感觉与灵魂从耳朵里一点一点地吸出来,激发人讨厌的感觉,用后沉重粘性的寂静。
可是里面存在的东西,显然只能令人联想起非人的『某种东西』。就像那种蕴含着仿佛能侵蚀人精神的毒气,把人缠住不放的寂静。
「………………!」
这样的空气,沉重地落在了眼前缺乏光亮的房子上。
苍衣前不久进入的房子,在染上幕色的阴云之下,黑暗地,沉重地,完全沉浸在令人讨厌的寂静之中。
「!?」
『……察觉到了?』
第十六卷白雪公主·上五章第五个小人/我(第1/3页
嗖,恶寒窜过背脊。
雪乃激烈地低语起来,而风乃的态度和嘴上说的完全不同,有些开心的样子。
虽然只透过内线电话听到了声音,但那个老妪确实住在这个房子里,就算她没有被卷入〈泡祸〉,在这种状态下也必然不可能精神正常。
歼灭。
营救。
在被〈噩梦〉感染得头晕目眩的大脑中,雪乃想要排除这些想法,迅速决定自己的『职责』。她从门外快步走向玄关,将拿出的美工刀藏在身后。嘎啦嘎啦,把刀片稍稍推出来了一些。
阅读断章格林童话最新章节请关注雪乃哑口无言。她全都明白了。
被子里的,毫无疑问是人的尸体。
「唔…………」
『……呵呵,一个疑虑消除了呢。至少不是这个人被〈噩梦〉缠上而发狂呢』
面对凄惨的静香,雪乃捂住嘴,呆呆地站在原地。风乃则在雪乃耳边细语。
然后
『可是,这是住在这个房里的老婆婆么?如果是————那么把爱丽丝招进去的,又是谁呢?』
背脊窜过一阵恶寒,苍衣就像被弹开一样转向了身后。
「……!!」
伴随着心脏收缩一般的感情,苍衣张大眼睛转向了身后,可是在那边,什么都没有。仓库的地上被挖开,长形的洞感觉刚好可以埋进一口棺材,里面没有能动的东西,只有黑暗。
「……」
不,准确的说,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但那东西并不是能动的东西,事实上也并没有动。
苍衣的眼睛看着它,却不禁要被吸过去。在填满洞内的黑暗中,粘滑地浮现出鲜亮的白色。那东西没那么大,只一个圆筒状的白壶,就像孤零零地被收在里面一般,放在洞底。
「!?啊……!!」
但苍衣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恶寒窜了上来,令他冒起鸡皮疙瘩。
那是骨灰坛。仓库里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昏暗,这里是发现尸体的现场,而且还是找到尸体的洞。那个小小的朴素的,用来装孩子遗骨的骨灰坛,就被收在这个小小的洞里。
那个颜色仿佛死人的皮肤,收纳死者遗骨的容器,就如同归还原位一般,被孤零零地放在她以前被母亲绞杀后尸体被埋的洞里。
有熔化混合的七个小矮人,看守着。
「………………!!」
从这个状况从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苍衣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抽搐着,他凝视那些东西向后退,被勒紧的心脏和肺就像要被挤出来,从口中漏出了『那个词』。
「……叶耶……」
从苍衣口中漏出的,是这个名字。
瞬间,苍衣明白了。叶耶的尸体被埋的洞里收纳的那个所谓的骨灰坛,除了是叶耶的,再想不到会是其他人的。
但苍衣刚刚呢喃出这个名字,随即
「对哦,她睡在里面,在等你哦」
老婆婆突然在耳边细语。
「噫……!?」
温热气息的触感和臭味拂过面庞,恶寒窜上背脊,苍衣当上僵直了。声音在近到几乎要碰到耳朵,毫无征兆突然响起。这一刻,在苍衣背后仿佛要粘附在背上的黑暗中,浓重的气息——
仿佛要粘附在背上的,老婆婆的气息,如律出般,出现了。
她应该不在这里才对。就在刚才,她应该从外面关上了门,把苍衣一个人关在了里面才对。
既没有进来的气息,也没有靠近的气息。
不对,此前正因为没用眼睛去看,所以才能清晰的明白。这个七夕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作为一个活物该有的任何表征,空有只能让人明白是『老婆婆』的印象,然而别说老婆婆了,它就连人都不是。
————〈异形〉。
嗖。在仓库理让人汗流涔涔的高温空气中,全身皮肤的反应截然相反,整面冒起鸡皮疙瘩。
「唔…………!!」
苍衣想要逃跑……至少想要动起来,可他已经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他不论多么想动,要动的地方刚要用力就软下去了,简直完全使不上力气,简直就像渗入进来的〈噩梦〉从指尖入侵到细胞组织正在扩散一般,全身被近似疲劳的不快感觉困住。
「…………………………!!」
感觉无法自由控制的身体,正缓缓地、缓缓地倾斜,要向放着骨灰的洞底窥视一般。苍衣在心中惨叫起来。
眼睛张大滚眼,眨都没办法眨一下。脖子僵住无法动弹,和上半身一起一点点倾斜,正要朝曾经埋过叶耶尸体的洞底窥视。
朝着放了青梅竹马的少女的骨灰坛的,黑暗底层。
瞬间,不祥的预感在脑袋里爆炸,苍衣拼命地想要拉回上半身,然而他越是拼命地去用力,身体就越向前倾,简直就像要朝着洞底栽下去似的,不断向前探出去。
不,不对。
不是像,根本就是要倒下去。
朝着前面。
朝着埋过尸体的洞。
身体已经形同脚踮起来的状态,不住地颤抖,然而没有能够支撑这个姿势的力量,能够做的事情,只有在脑袋里放声惨叫。
「…………………………!!」
可是,不论在心中怎么大喊,都无法的就,只感觉得到背后的老婆婆的『气息』正在笑。
然后————
挣扎、抵抗,可没过多久,到达了极限————
「!!」
从头着地的感觉向苍衣袭来,苍衣掉进了洞里。在冰冷的下落之后,连受身都没有完成,侧脸和肩膀重重地撞在了硬得像水泥的土上,砰!脑袋和骨头被砸出声音,冲击和疼痛激烈地直袭骨髓。
「唔……!!」
头弹起来,眼前一瞬间发白,冲击贯穿头骨。疼得怀疑肩膀和骨头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