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慕染自己先愣住了。
一起戒烟，这说起来实在是个沉重的承诺。年少时，她看那些肉麻腻歪的小说里，主角每每向爱人做下此般承诺，还总觉甜蜜欣羡。可如今，她早已过了“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纪，也再清楚不过这种承诺意味什么。
比感情更持久的是习惯，而情人之间做出共同改变一个习惯的承诺，更像是做出了要相守一生的约定。
可她和季原，并非这种关系。
其实，来见季原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权衡，要在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下结束这段一时冲动而草率定下的关系。
从前她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他对她并未动心，所以敢无惧无谓去挑拨他的耐心。
可此时在他表明心迹后，她反而开始有所顾忌。
比起顺从接受一段感情而言，她明明更加擅长拒绝。
但这一刻，她又无法否认，自己因他产生了恻隐之心。内心的天平更不知何时开始向他倾斜，为他例外。
即使知道自己语出失误，却又开不了口纠正。
尤其当她看到季原眼中那一抹几经压抑却还泄露而出的动容时，她更加发觉自己对他格外心软。
而季原看着慕染，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无法描述此时自己内心的感受，短短两天，他的心情好像坐了一场最刺激的过山车，患得患失与骤喜骤悲都经历过了，以至于此时，他的一切反应都变得迟钝。
慕染曾骂他是个虚假的伪君子，这一点他其实从不否认。因为他在面对她时，的的确确总是妄图伪装自己。
从前她热情时，他要装着冷漠装着不心动，而此刻她向他做出难得的承诺时，他下意识依旧假装平静。
这种心理好像是他曾在某个电视节目里看到的那些初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内心在渴望与自尊之间疯狂拉扯，表面却还要故作平静。
季原知道这样不对，可不论对于爱情还是对于慕染，他都不得其法。
越是在乎，偏偏越是生疏。
二人以一个亲密的相拥姿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最后又默契地同时转移了话题。
“我想吃火锅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
又是短暂沉默。
随后，季原牵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好。我给你煮。”
慕染稳住心神，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一边顺从地被他牵着往前走，一边蹭了蹭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你会煮火锅？不然我们还是去外面吃？”
季原听出她话里的不信任，他抓着她的手警告似的咬了一口，低声说，“不要挑事。”
慕染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又很快恢复如初，将头靠着他的肩膀，小声说，“好，都听你的。”
两人一起逛了超市，买好食材，然后一起回了季原家里。
如今慕染进季原家里已经算得上是自然而然了，但她没想到自己真能吃上他亲自煮的火锅。
尤其是当她看到他一本正经地把着锅铲上下翻飞炒出喷香的底料时，她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季原偶然一转头，看到她脸上那难得一见的震惊时，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你馋了。”他淡淡地瞥她一眼，说。
而慕染也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尴尬，趴在厨房外的案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说，“对，我馋了。季原，你知道网上有个关于医生的段子吗？说的你这样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出门还能握手术刀，简直是十佳男人。所以你说你以前没谈过恋爱，果然是骗我的吧。”
季原闻言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招，只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忘记买辣椒了，今天吃清汤锅。”
“啊！”果不其然，慕染瞬间忘记自己刚刚在说什么，绝望地发出一声惨叫。
“现在出门买来得及吗？不然叫个跑腿？”她装出一副有些可怜的表情，眼巴巴看着他，试图自救。
但季原不为所动，从容地将大骨汤倒进锅里，回头对她笑了下，然后冷冷道，“不行。”
慕染：……
半小时后，二人准时开饭。
季原说归说，但做菜手艺意外的不错，纵使只有一层浅浅蕃茄沫飘在汤面上，竟也辛香得宜，叫人食指大开。
连慕染这个无辣不欢的人，在连连吞了两口嫩牛肉后，都不免对他竖起大拇指，“好吃！”她不吝夸奖。
季原的脸被熏得朦胧，嘴唇被烫得发红，衣袖挽在手肘处，通身被这热气一蒸，终于显出几分烟火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