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她而言,这种时候不大适合豪迈。
沈昭熙缓了一阵,良久,他笑着道,“阿钰,新正快乐,愿你此后事事顺遂!”
“同乐,同愿!”她回应。
舒浅钰依旧不好意思看他,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说话的嗓音带了点鼻音,娇媚如斯。
他们第一次那么早互相言“新正快乐”。
“阿钰,我们从南国景安年间的第二十五年吻到了第二十六年。”沈昭熙莞尔打趣道,语气逗弄。
这个吻,是跨年的吻!
舒浅钰,“……”
舒浅钰感觉自己的耳根更热了。
过了一会儿,舒浅钰从沈昭熙的身上下来,将掉落在地的红包拾起,沈昭熙给舒浅钰系上一件披风,舒浅钰觉得还不够,沈昭熙又给舒浅钰在外面系了一件厚厚的仙鹤纹正红色披风,舒浅钰裹得像个行走的棉被。
打开主居的门,两人抬脚跨出门槛,站在门口。
皑皑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附近的门户传来的放鞭炮的声音还在继续。
斓旭轩院子里两旁的梨花树上已经挂好爆竹,只差点燃。
苁蓉和随流二人因抢着要引燃爆竹而久持不下,两人正在院子里打闹,两人都是练家子,状似打得难分高下。
舒浅钰和沈昭熙相视一眼,忍俊不禁,心情甚畅。
舒浅钰看得出来,苁蓉不是随流的对手,随流故意让着苁蓉,有意要和她嬉闹一番。
“无聊。”风決壮汉嘀咕一句,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地叹一口气。
风決手里拿着一根细条状的正燃着的香,朝一旁的爆竹走去,用香顶端的火星子点燃爆竹的引线。
噼噼啪啪——
爆竹声炸响。
苁蓉和随流登时停下打闹,两人一起去另外一边的梨花树那儿将爆竹点燃。
点燃爆竹后,苁蓉和随流玩雪嬉戏。
茯苓和风決站在雪地里看着苁蓉和随流,脸上难掩欣喜。
这时,“无聊”的风決忽然捏了个雪球往茯苓的身上扔。茯苓也不甘示弱,捏雪球还击。茯苓还把雪顺着风決的衣领灌进他的衣服里面去,透心的冷令风決不禁打了个冷摆子。
站在门口的舒浅钰都替风決觉得冷。
沈昭熙单手揽着舒浅钰的纤腰,让舒浅钰倚靠在他的怀里。
四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片,奔跑嬉戏。
雪地里的两个女子和两个男子成了两队人马,一个捏雪球,一个人砸向“敌人”,雪仗打得很激烈,还有他们的欢笑声,声声入耳,很有感染力,令人听后也会感到很快乐。
舒浅钰随口道,“今年的除夕,我依然过得很开心。”
沈昭熙,“你开心就好。”
——阿钰,日后,这一世的每个除夕,我都会和你一起过。
苁蓉等人嬉闹了一会儿后方停了下来。
舒浅钰和沈昭熙看着他们玩闹完了,便去食厅。
放完辞旧迎新的爆竹后,火泾城还有子时吃饺子的习俗。
饺子,“饺”即“交”,“子”即“子时”,寓意为更岁交子,岁序更新,吉祥如意。
饺子馅里包的食材多种多样,都含着吉祥的寓意,例如糖馅是希望往后日子过得甜甜蜜蜜,而像红枣、花生和栗子,这些馅儿则是愿早生贵子。
吃饺子时还会配以一些含着吉祥意义的副食。
譬如,豆腐和肉团寓意为幸福团圆,三鲜菜寓意为三阳开泰……
食厅内,福嬷嬷领着侍女有条不紊地端盘而入,福嬷嬷很快布完菜。
福嬷嬷和侍女们还说了许多吉祥如意的祝福之语,诸如早生贵子、喜庆团圆、大吉大利此类话语。
“这里无需伺|候,你们都去吃饺子吧。”沈昭熙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众女行了一礼,无声地退出去。
屋子内只剩下舒浅钰和沈昭熙二人,一片宁静。
舒浅钰斟了两杯柏叶酒。
她执杯,沈昭熙也执杯。
舒浅钰含笑道,“明辰,我敬你,祝你早日康复,远离病痛,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谢阿钰。”沈昭熙道,嗓音清润,笑容温和,心情畅快。
两人碰杯,仰头饮下。
一起吃饺子和副食,饺子和配菜都很精致美味。
翌日,舒浅钰醒来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舒浅钰从枕头下掏出昨晚半夜沈昭熙给她的那个压岁红包,打开,里面是些银票。
整整八万两银票!
舒浅钰愣了,想不到他竟然给她那么大的压岁红包。
这笔数目着实不少!
舒浅钰的目光落在花雕小窗那里。
窗台上,折枝雪梅花瓶里面有两枝梅花,梅花绽放得十分灿烂。
尤记得,昨日晚上,他们洗完脚后,坐在暖榻上守岁,沈昭熙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出去了一小会儿。
不多时,沈昭熙披着风雪进来了,手里拿着两枝梅花,彼时,她见了后,不由得怔住。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披风,清新俊逸,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眸光熠熠生辉。
“阿钰,这两枝梅花是我亲自给你剪的。”
他用最平常的话语道出最美好的情话。
他说话的声音那么悦耳动听,柔情脉脉的眸色惹人陶醉。
后来,他像之前那样,把那两枝梅花插在折枝雪梅花瓶里,搁在窗台上。
新年那几日,人们都在忙着走亲串门,火泾城格外热闹,喜气洋洋的气氛甚至会一直持续到上元佳节。
凛冽的寒风吹拂梅花,红梅嫩蕊轻轻摇晃,娇小玲珑,灿若云霞。
这日午后,沈昭熙进屋时,看见舒浅钰正在暖榻上歇息。
沈昭熙温柔地弯了弯眉眼,抬脚去内室取了条毯子出来,缓缓地走近她。
他原本不想吵醒她,悄无声息地将手中的毯子加盖在她的身上,但不曾想,她却倏然醒了过来。
她刚刚醒来,脸颊宛如冬日绽放的红梅,很醉人。
舒浅钰甫一睁开眼,便见沈昭熙手里拿着毯子,欲盖在她的身上,她揉了揉眼睛,美眸半睁半闭,沙哑着嗓子道,“你回来了?”
“嗯。”沈昭熙应声,眉目带笑。
舒浅钰还处于半醒的状态,惺忪地动了动身子,不料盖在身上的衾被散落,她的衣衫半掩,露了一大截白皙的玉肤,雪白的柔软丰盈,迷醉撩人,蛊惑人心。
恍惚间,舒浅钰感到脖子以下凉飕飕的,惊觉自己走光了,她的耳根不由得红了,不自然地错开他深邃难懂的目光。
舒浅钰朱唇轻抿,纤纤玉指捻着衾被,迅速把露出来的雪白肌肤捂得严严实实的,尴尬的翻过身去继续睡,手在衾被下拢了拢衣襟。
沈昭熙的眼尾微红,目光带了些侵略性,他闭了闭眼,长纾出一口气后,愈走愈近,将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舒浅钰阖着双眸,眉心微微跳了跳,以为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睡,但她想错了。
倏地间,暖榻微沉,这个男人已然躺在她的身后。
舒浅钰低呼一声,猝不及防间,男人已经伸手翻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她,还将她圈在怀中,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沈昭熙的下巴抵在她的头上,眼帘半阖,忽然道,“娘子,你的身上好香。”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女儿芳香混合着药香的味道。
舒浅钰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他如此一说,鸦色的睫毛微颤。
她没有搭话,但她的耳根却又红了,脸上的红晕浮动。
舒浅钰不满的道,“你去床上睡!”
她的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听起来没有什么气势,反而娇态可掬。
暖榻不及卧房内室的床宽敞,两个人躺在这暖榻上面显得有些狭窄,她都没办法翻身了。
“娘子,为夫要和你在一起。”沈昭熙的嘴角勾起,面容带笑,目光中掠过幽沉暗涌,他压着自己眼底汹涌澎湃的悸动。
舒浅钰微微阖着眼,忽然央道,“明辰,你去里面~”
她娇软的声音撩得他的心痒痒。
沈昭熙的呼吸一促,象征着男子特征的喉结动了动,藏匿于眼底的惊涛骇浪漾了出来。
这个时候,男人软硬不吃,不愿意听从妻子的话。
“我陪你睡会儿。”沈昭熙的声音低沉微哑。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舒浅钰懒得再推却,索性由着他,继续睡觉。
美人在怀,软玉温香,芳香醉人,难以自持。
沈昭熙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喉咙发痒,忽然觉得自己是在玩火自|焚。
他拍着拍着,舒浅钰便觉察到他的手渐渐不老实,轻抚着她的后腰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明显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有别于平常的温度,那个叫烫啊。
舒浅钰迷迷糊糊的,眉间蹙了蹙,迅速握着他放肆的一只手,卸掉他手上的力道。
然而,控制住了他的一只手,他另一只手又开始了,从她衣衫的下摆缓缓伸进去,他灼|热的手掌触及到她后背的肌肤,手温异于寻常。
舒浅钰大惊,睡意彻底一扫而光,猛然睁开眼睛,“明辰,别……”
她嗔怪的模样令他心情甚悦,他不但没有停下来,还变本加厉。
他骨节分明的修上手指上带着略显粗粝的薄茧,轻轻地捏了捏她后腰上细腻丝滑的肌肤。
舒浅钰忍不住嘤咛一声,这声音是不自觉的,完全不受她自己所控制。
沈昭熙含笑道,“别什么?嗯?”
后面那个鼻音被他刻意拉长,声音分外撩人,他的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
“别闹……”舒浅钰急了。
本来是生气的话语,却因他的手挠到她后面敏|感的脊沟,声音不由自主地变了个调子,清丽的嗓音微颤,羞赧得脸红,心跳加快,她在心里暗骂他混账。
她的模样宛若娇嗔,声音娇媚,灌入他的耳朵里面婉转动人。
沈昭熙的动作忽然顿住了,蹙了下眉,只因他摸到她的背上有一条凸起,比较粗糙,仿佛宽广平坦的道路上突然横出来一条淤积的泥。
舒浅钰并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停止动作。
“我不睡了。”舒浅钰闷声道,声音已经恢复往常清明。
话音刚落,她忽然从他的怀里出来。
不料,他却不放行,将她强行桎梏在怀中。
沈昭熙笑着温声道,“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舒浅钰拒绝,“不许看!”
女子光|裸的后背能随便给人看吗?自然是不能的。
“给为夫看看。”沈昭熙诱哄道,声音十分蛊惑。
他特意改了自称,那意思是,我又不是外人,丈夫可以看妻子的后背。
“不准!”舒浅钰的态度很坚决,在他的怀里挣扎。
一个要看,一个又不给看,你来我往,便出了问题。
舒浅钰忽然从暖榻上滚下来。
沈昭熙伸手拉住她,却已经来不及。
她上半身已经掉落下去,惊慌失措间,她的双手慌忙伸出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避免脑袋磕到地上。
下一刻,她左腰的位置猝然传来剧烈的撕裂疼痛感,她忍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沈昭熙已经飞快地下榻,慌忙将她掉落下去的上半身拉回暖榻上,焦急地问她,“阿钰,你怎么了?”
“你别再折腾我了,我的腰扭伤了。”舒浅钰吃力地从牙缝里面蹦出这句话。
此时的舒浅钰特别想爆粗口说脏话。
她的黛眉紧皱,面容扭曲,脸色泛白,疼得额头冒薄汗。
见她很难受的模样,沈昭熙的眉头瞬间深锁,内心懊悔不已,暗恼自己方才的举动太强横。
沈昭熙忙朝外面的随扈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的声音透着慌张急促。
外面的茯苓听见沈昭熙的吩咐,赶紧去传纪太医过来。
舒浅钰的秀眉皱在一起,鼻尖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她不忘伸手拢了拢自己敞开的衣襟,“我只是扭了腰,不用传太医,我的那间暖阁里有药,用药擦一擦,休息一两日就好了。”
沈昭熙急问,“药在哪儿?”
舒浅钰同他说了药的具体|位置,他慌忙吩咐人去取。
沈昭熙拧着眉,抱着她去卧房的床榻上,他坐在床沿的位置。
“我看看。”沈昭熙说话的嗓音温润,语气里却透着霸道,不容人拒绝。
话音刚落,他伸过手去。
舒浅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
她深深吸了口气,面露不悦,“快别闹了,挺疼的。”
“阿钰,我没闹。”沈昭熙愁城难解,语气柔了下来,“乖,听话,让我好好看看。”
他执意要将她的手扒开,她拗不过,只得让他看看。
沈昭熙轻缓地翻过她的身子,让她趴在床榻上,他掀开她的上衣,凝着她不着寸缕的后背。
她的肌肤十分白皙,冰肌玉肤,腰线纤丽,柔婉绝美的后背上有点瑕疵。
他适才已有所预料,她的后背上果然有一道疤痕,看样子,是被刀剑之类的利器所伤而留下来的,大概有寻常的一支木箸那么长,伤得并不深。
刚开始,沈昭熙的目光纯洁,眸中带上了心疼,内心满是怜惜。
方才她的左腰扭伤了,有个位置明显有点肿,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地压了压,她顿觉疼痛,柔美的身躯轻颤了下。
舒浅钰倒抽了一口气,微阖双目,缓过来后,呼吸有点紧张。
沈昭熙这会儿担心他,脑子里尽是愧疚,暂时无心于那些男.女之事的心思。
舒浅钰朱唇翕动,“刚才你用手压的位置是不是有一点血丝渗出来?”
沈昭熙“嗯”了一声,先为她盖好衾被,等人取药过来。
舒浅钰叫沈昭熙吩咐人去取些冰块,再用毛巾裹两层,用于冷敷。
侍女去取了药回来,舒浅钰查验了药,确认无误。这时,苁蓉也去雪地里弄了些冰送来,隔着屏风,舒浅钰叫苁蓉先进来给自己敷一敷。
沈昭熙起身走过去,接过用毛巾裹着的冰,挥手示意苁蓉退下,苁蓉缄默出去。
舒浅钰拧眉说,让侍女们来就行了。
沈昭熙并不搭话,径自将她的衣衫掀开,给她冷敷。
舒浅钰也不再说话,耳根却不自觉变得粉红,白里透粉。
沈昭熙给她擦药时,轻声问她,“背上的伤疤怎么来的?”
舒浅钰微愣,随口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漫不经心。
那道疤痕是被剑气所伤而留下的。
沈昭熙不再追问,专心致志地给她擦药。
他的指腹落在她的腰际处的皮肤上时,她虽没喊疼,但伤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见状,他的动作微顿了下,旋即他下意识地轻了些力道。
沈昭熙的指腹轻触她的伤处,她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的眼尾微红,喉结滚动,甚至他觉得口内干燥,深邃的眸色不再纯洁,带着异样,眼中漾上来的掠夺之意很快被他压于眼底。
舒浅钰将脸埋在枕头上,轻咬唇瓣。
即便以往她时常豪迈,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被男子这样露骨地瞧着,还有他指腹上传来的灼|热,怎不难堪?
沈昭熙细心地给她扭伤的位置擦完药,紧拧的眉才舒然,帮她后背的衣衫拉下来,扯过衾被给她盖好。
梅花傲雪迎霜,凌寒独自开。
@晋江文学城独家/慕砚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