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惶恐和惊愕地怔了怔后,目光微微上移,对上他的双眸。
昏黄而温暖的烛光照在他精致的五官上,他的眉宇间带着喜色,眸色波光潋滟,美丽的红梅映在他的眼中,仿佛绽放在他的眸中,更添温润如玉的内在气韵。
她的脸色变得略微苍白,良久无语,沈昭熙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轻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舒浅钰脑海中的血色逐渐烟消云散,脸上挂着淡雅的笑容,低声回答,“花很好看。”
她的话音刚落,紧接着便听见他温柔的轻声问她,“你喜欢么?”
“嗯。”舒浅钰莞尔。
沈昭熙很满意她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浓,“我放在卧房的窗台上……”每日你起床时都能看见。
还不待她说什么,沈昭熙已经起身,挟着花瓶进入卧房内室。
舒浅钰面容平和,心中微起波澜,凝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时至人定时分,沈昭熙先换衣就寝。
舒浅钰洗漱毕,隔着屏风换上银白色的寝衣,旋即灭灯,屋子内瞬间暗了下来,窗外的白雪朦朦胧胧。舒浅钰在漆黑中走至床榻的位置,轻车熟路地掀开衾被躺下。
两人同床而卧了一段时日,素来渭泾分明,互不干涉。
如今舒浅钰不再如同新婚那两日那般忐忑,她的内心古井无波,一片宁静祥和。
舒浅钰以为今夜两人依旧会井水不犯河水。
窗外喧嚣的风声更加肆意,吹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平躺在床榻外侧的舒浅钰觉得有些冷。
床榻里面忽然也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衾被里,温热的气息越靠越近。
舒浅钰侧头看去,一道黑影瞬间笼罩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已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他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际。
舒浅钰的身子瞬间僵住,呼吸慢了半拍,而后,心跳比之前更快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味,并不浓烈,很淡很淡。
和他的体温相比,她的身子较冰冷。
沈昭熙有力的双臂圈着她,一只手伸至她的脖|颈下,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压向自己,然后环在她的纤腰上。
明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他却做得很自然,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舒浅钰呆愣得忘了动作,许久都没有醒过腔来。
“你,你,你干嘛?”舒浅钰忽然道,淡淡的语气磕磕巴巴。
她的手还抵在他们两人之间,失措之际,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隔着衣裳,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沈昭熙暗道她明知故问,他听见自己轻声对她说,“自然是互相取暖。”
舒浅钰脸颊微热,口是心非的说,“我不冷。”
沈昭熙在心底暗道她嘴硬,他温柔说,“娘子,为夫冷。”
甫一话落,沈昭熙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颌轻轻地放在她额头上,不仅如此,沈昭熙的脚也开始不老实。
在舒浅钰出乎预料间,他温热的脚靠近她的脚,贴靠上去。
舒浅钰慌忙把脚退开了些,脸色更加红,还好屋子内黑灯瞎火,漆黑一团,加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看不见她因羞赧而脸红的模样。
沈昭熙怔了怔,在她的头顶含笑地细声说,“脚那么冰,还说不冷。”
他刚刚说完,脚又紧紧地凑上去,将她的脚踝压住,缓缓向下游移,轻轻地摩挲。
她脚上的皮肤白嫩细腻,肌若凝脂。
他脚上的皮肤较粗糙。
舒浅钰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被他摩挲得有些痒,内心有不知名的异样不由自主地涌出,她又要退开脚,但他压着不放行。
舒浅钰唤他,“明辰……”
她的喉咙也感觉有点痒,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头压在他结实的胸口处,脸颊似火烧,红得向盛开的红梅。
沈昭熙“嗯?”了一声,他的脚勾了勾她小巧的脚趾头。
舒浅钰闷声说,“你别乱动。”
沈昭熙含笑的轻声说,“我给你捂脚。”
他停下逗她的动作,脚贴靠着她的脚心上,没有再乱动。
他的脚很温热,热气从她的脚底直往身上蹿,她冰凉的脚渐渐暖和起来。
窗牗外的风声依旧喧嚣,风声潇潇。
沈昭熙将环在她纤腰上的那只手从锦衾中伸出来,帮她掖了掖后面的衾被后,才将手复又伸进被窝里,手掌放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圈在他的怀里。
他身上的热气冲散了她身上的寒气,她不再觉得冷,也不再感到十分忐忑,他规矩体贴的举动冲淡了她的紧张感,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来渐渐放松下来。
黑暗将这间屋子包裹住,黑咕隆咚,一室沉寂。
静谧的卧室内,相拥而眠的两人能够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舒浅钰的脸庞贴在他的胸膛上,可以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窗牗外迤逦不断的风声渐渐小了。
许久之后,舒浅钰困倦极了,在他的怀里缓缓睡去。
这一夜,这个名叫沈昭熙的男人婚后初次拥着他的妻子入眠。
舒浅钰不曾获知,在她睡着之后,沈昭熙的额头起了些薄汗,但他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
彼时,她已经沉沉熟睡,未曾察觉。
自从今年舒浅钰回火泾城后,这是沈昭熙第二次在床榻之上拥着她。
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是在离城,但她丝毫没有印象,因为那时的她不省人事。
那时她去离城漾山采药,晕倒在漾山上。
沈昭熙在离城有个山庄,山庄名叫栖霞山庄,庄子里常年有随扈打扫看守。
沈昭熙带着舒浅钰从漾山下来后,先去了趟栖霞山庄。
沈昭熙吩咐侍女给舒浅钰沐浴穿衣。大夫被飞快地请来,为舒浅钰看诊开药。大夫说她是过于劳累,体力不支,加上染了风寒。
“冷……好冷……”
卧在床上的舒浅钰眉头深皱,睡梦中的她感到很不适。
沈昭熙忙吩咐侍女再给她加盖一床衾被,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紧拧的眉上,轻轻地抚了抚,想要抚平她不安的眉。
侍女很快取来衾被,盖在舒浅钰的身上。
沈昭熙心疼地用帕子擦拭她额间和鼻尖的细小汗珠。
舒浅钰还是觉得很冷,身子打颤,嘴里念叨着一些人:娘亲、哥哥、爹爹……
沈昭熙把屋子内的三名侍女打发至外面候着。
他褪去外面的锦袍,掀开锦衾躺下,轻缓地将她拥入怀中。
和他相比,她的身子宛若一只瘦弱的小鸡崽,娇小的腰|身盈盈一握,他的心中莫名生出疼爱的念头。
她在他温热的怀中,仿佛找到了热源。
她紧靠着这个热源,紧锁的眉渐渐放平。
沈昭熙有力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认真地打量着她的娇颜。她的五官端正,娥眉臻首,眉毛宛如墨笔勾勒,朱唇丰润,冰肌玉肤。
记忆中,她那双黑如曜石的眸子充满了灵气,里面又像藏着一汪秋水,总能令他的印象很深刻。
世间的女子千千万万,貌美的女子不遑枚举。
在他的眼中,她美得很生动,不染纤尘,令人移不开眼。
她的额头上有一颗豆大的伤疤,他伸手轻轻地抚了抚。
恍惚记得,小时候在皇宫里面,他看见一群人在欺负她,一个石头接着一个石头砸在她身上,某一个人将石头砸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这道小疤痕。
——舒浅钰。
——钰儿。
——幼年时,我们曾在皇宫中见过,长大后,我们曾在浮图城的朝暾峰上遇见过,你总是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以后有我在,定会好好护着你。
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沈昭熙的思绪回拢,环在她纤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缓缓进入梦乡。
搁在窗台上的折枝雪梅花瓶内,那两枝雪梅傲然迎寒绽放。
这一晚的后半夜,舒浅钰入梦了……
清水桥那里,白茫茫的一片,任由风欺雪压,梅花绽放得十分璀璨,独占枝头。
“这枝梅花好看么?”
“好看。”
恍惚间,温馨的画面忽然转换为令人压抑的画面。
刀剑相向,发出刺耳的声音,令人发怵,到处都是鲜血,横尸遍野。
淋漓的鲜血染红了皑皑的白雪,白茫茫的四周变成血淋淋的一片。
秀气的折枝红梅掉落在血泊里,梅花的香气被浓烈的血腥味完全掩盖住。
一把刀忽然向她砍过来,锋芒骇人。
“不要!”舒浅钰骤然从梦中惊醒过来,睁眼便是夜晚,才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额头布满汗珠。
四处并不甚明亮,由于外面有皑皑的白雪,屋子内的光线昏暗,但她目力很好,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沈昭熙被她的声音吵醒了,见她重重地喘粗气,面容扭曲痛苦,额头冒着汗珠。
沈昭熙在她耳畔轻声问她,“做噩梦了么?”
舒浅钰“嗯”了一声。
“只是梦罢了,你别怕,有我在。”沈昭熙安抚着她,语气温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舒浅钰不再说话,许久之后才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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