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浅草寺的空气太闷,还是觉得有护花使者就不存在骚扰了...
一条真澄摘掉了脸基尼,呼了一声,随即挂着模特营业级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挨着浅间逛起了浅草寺。
作为东京最热门的景点,供奉观音的浅草寺本堂并不大,本堂多次受灾坍毁,最近一次毁于东京空袭,现在的建筑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屋顶采用钛瓦,和传统唐风建筑不同,本堂的屋顶坡度略高,内部显得高耸空旷。
堂内除了观音,也有梵天、帝释天、不动明王、爱染明王等护法神像。
日本人相比东亚其他国家,对于佛教的知识要熟稔得多,因此时不时回答一条真澄问题的浅间,也成为了日本人中的日本人,甚至聊到后来,还多了个和浅间讨论唐密文化的老人。
浅间只是多看了漂亮得有些鹤立鸡群的一条家大小姐两眼,老人就被同伴们用[给我识趣一点]的表情扯走了。
一条笑道,
“这些也是进修必须要学习的知识吗?宗教史就是人类的统治史?”
浅间摊手,
“恰好知道而已。”
“你的恰好未免有些太多了。”
“正是因为恰好,才显得多,事实上一点也不多。”
“那这两排字是什么意思?”
一条指向了一副对联——
「佛身圆满无背相,十方来人皆对面」。
浅间耸肩道,
“自卖自夸的傲慢,追求绝对中心的全景视域,终究会暴露善的局限性。”
“什么意思?”一条真澄没听明白。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浅间用心翻译道。
“这可不像Hero君的风格。”
“我在努力成为这样的风格。”
“Hero君明明不信佛,为什么懂这么多佛教的东西?”
“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们这些求神拜佛的人,为什么不努力多了解一下你们信奉的神?”
“如果我找医生治病,我只会关注他过去治好过多少人,不关心他是关西人还是关东人。”
“还真是。”浅间表示是自己想问题太肤浅了。
或许浅间真的有护花使者的本事,又或者听古典钢琴乐的都信基督,两人在面积不大的本堂逛了10多分钟,也没遇见一个找一条真澄要签名的。
...
两人刚走出本堂,一条真澄就拍了一下小脑袋,重新戴上脸基尼和墨镜,一路小跑赶到本堂另一边的影向堂排队。
八成是买驱除厄运的大黑天御守。
浅间猜中了结果,但没有想到,一条真澄会一口气请了100个大黑天给他。
理论上是不可以买这么多的。
估计是一条家大小姐展露了一些个人魅力,才绕过了规矩,把浅草寺今日份的大黑天存货一次性买断了。
“这里面还有12个隐藏款哦,Hero君的研学,一定可以顺顺利利~”
少女笑道。
为了特地展示笑容,她又把脸基尼摘了下来。
浅间接过价值30万円的一大袋子黑底金字大黑天守,有些无奈。
且不说研学这种事到底存不存在...
顺顺利利么?
他不确定这摞平均出场费3000円的「大黑天」,在五摄家里能不能上桌说话。
五摄家家主看上去都是和信仰绝缘的人,如果真和宗教沾边,他们也是被供起来吸食香火的雕像。
大黑天?不管用的。
但一条家大小姐的那份期待,让人很难坠入不幸。
少女的虔诚表情里,既有拉斐尔前派大佬米莱斯笔下圣女贞德的坚定,也有巴洛克时期天才画家萨索费拉托笔下那位身披名贵蓝袍的圣母脸上的温柔。
浅间强行将视线挪到寺庙本堂写着「志桥」的大灯笼上,想象着神明撞开灯笼,钻出本堂的样子。
说起来,日本七福神里面,血统纯正的日本神只有惠比寿一个。但他的父亲大国主常常被弄混当做大黑天,惠比寿也变相成了混血神。日本并不觉得日本神明有个外国爸爸是什么问题。
也许日本人把实力强大的外国人当爸爸,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传统?
另外,上杉谦信所信奉的毗沙门天是在日本文化或者说空海和尚带回日本的唐密(汉密)文化里的战神,但在藏密文化中,它是财神;浅间袋子里的大黑天在日本文化中是财神,但在藏密文化里却是战神,大黑天的战神形象甚至出现在明代梁庄王的随葬品里。
能让人发财的神,也一定能让人发战争财。这何尝不是一种货币就是战争的古老隐喻?
在一条真澄看来,
浅间强行转移视线的模样,竟和那些鼓起勇气和她表白又害羞起来的男生有七八成相似。
她此前见过几次他回避她们爱意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如此动摇的一面。
一种无法估量的喜悦,如浅草寺数百年的阳光一口气洒进一条真澄的胸口。
她定了定神,横移一步,主动拦住浅间的视线。
“Hero君在看什么呢?”
浅间收回目光,摇了摇手袋,问道,
“在看会不会有100个大黑天从里面飞出来。正常来说,御守请一个就够了吧。”
“毕竟要把凶运驱散干净嘛,放心啦,Hero君一定会没事的,100可是世界上最吉利的数字,这里面可是寄宿着我的100倍神力哦!”
少女挺起胸脯,撩起左耳边天然微棕的顺滑发丝,露出她过去十多年从未展露的爽朗笑容。
才缓过神来的浅间又不由怔了怔。
一条家大小姐曾经黯淡的眼神,防备的表情,还有之前他收集的信息在脑海里流过。如果少女从小没有经历过那些糟糕的事,或许能成为一位相当飒爽的Cool Girl。
此刻的样子,才应该是一条真澄的原色。
假如...
这份笑只为他绽放...
嗯,那就太浪费了。
浅间完全冷静了下来。
对美色的贪欲向来只会给浅间带来耻感。
这感觉,几近于上辈子六年级做国旗手时,在全校师生面前升国旗,自己下面也因为发育期莫名升起旗来的羞耻感。
抛开早上大明神给他的心灵冲击不谈,他断定不是自己的抵抗力下降了,而是面前少女的魅力上升了。
一条真澄本身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即便隔着墨镜,也能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咦,怎么又关注起这些了?!
浅间排除杂念,举起寺庙免费赠送的文创纸袋,装作疑惑道,
“I桑说是这里面有你的100倍神力...那为什么还要花钱买?下次让我直接拜你就可以了,不仅省钱,还省了排队的功夫。”
一条被逗笑了。
“那我先问你个问题,Hero君明明早就把高中知识学了个遍,为什么还要来东洋英和读半个学期?”
“且不说谣言本身,这两件事能相提并论吗?”
“当然能!就好比恋爱宝典里虽然有很多知识是别人的成果,但如果不是Hero君,英和的其他人或许这辈子也接触不到哦。
另外,即便Hero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也一样鼓励大家重新拜读原著么?参拜也是这个道理,简单来说,Hero君是知识的搬运工,我是祝福的搬运工。”
祝福可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越是强力的祝福,背后的代价越沉重。
比如...大明神那无穷无尽的神恩。
“那I桑你可真有力气。”
一条莞尔。
“当然,在很多作品里,钢琴家本身也是举重冠军么?如果Hero君真是上学期那种绕操场跑一圈就会累瘫的男生,我可以当你的护花使者哦。”
她摘下墨镜,刻意地再次用之前的角度、之前的眼神与浅间对视着。
浅间面不改色,“臭臭花的精灵训练师么?品位很独特了。”
臭臭花?
一条忽然觉得臭臭花这怪东西在自己脑海里,忽然变得呆萌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