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大宅裏真实的东西不多,这很正常。”山岚说,“洛格拉城主温柔却坚毅,浮山之后虽伤痕累累但还是来到生灵间希望从中调和。”
“结果呢?”
“暴动的生灵见城主拥有大地之力杀不死,遂,挟苍生以至其亡。”山岚苦笑,“那是个顶傻的,自戕了,甚至不是坠尘,是自戕。”山岚摇摇头:“所以说啊,与其她自己死不如我杀……呃……我是说,你记住《紫英歌》了嘛?”
温凉假装没有听到山岚未说完的话:“可是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山岚道:“巫觋族来了之后这裏的人就被控制了,先是身体然后是心智,息澜镇之外的许多地方也逃不了。”
温凉忽问:“你不就是巫觋族吗?”
山岚忙说:“那怎么能一样,我的族落在人间,这是生灵间,这可不能相提并论。你就说你记住了没?”
温凉微笑,表示抱歉:“记是记住了,但还是没有用,我在往前活,而结局,已经有人死了。”
山岚却摆摆手:“会用到的。”
山岚问:“你知道落华之名是怎么来的吗?”
温凉道:“累累白骨,尸山血海。”
落华是踩着累累白骨,趟过尸山血海出来的。
关于落华的来历,人或者史书更倾向于凭空出现。
山岚的解释是:“他是许多人的化身,你可以不懂,但你总会懂的,他不是灵魂,是实实在在的人。”
落华第一次出现是在刑场,他赤条条地出现,被围观枪决的百姓充为谈资。
巫觋族将他带走仔细盘问,发现他没什么危险,并且极有本事,所以动了拉拢的心思,为此,钱财、美人、权利……轮番上阵,而落华无动于衷,每天游走在各大学堂和百姓之中,他讲学论道说理,渐渐的,百姓中出现了反抗之势,且日渐庞大。
巫觋族见不可控,便将那些人全杀了,至于落华,他们以用邪术煽动人心的罪名关进监牢,关了很久很久。
在监狱裏,落华仍然坚持不懈,只要有机会就会和别人进行宣讲演说,巫觋族动了将他毒哑的念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徒弟来了。
他的徒弟和他一样没有来历,而和他比起来似乎更厉害,不论落华受了什么苦,落了什么伤病,他的徒弟总能第一时间把他拉回阳间。
巫觋族的目标又转向了他徒弟。
“他是一些人的意志幻化,那他的徒弟是谁?”
“洛格拉城主,作为神,她不能干扰生灵意志,能左右的只有落华,因为落华非人。城主白日裏在牢外救治生灵,入夜回到监牢救治落华,她总期盼着有一天落华能出去,去唤醒那些生灵的意志,可等来等去她等到的却是……生灵之间变本加厉的残杀,她生气了。”
“生气之后呢?”
“神明之怒向来是仅次于天道之罚的存在,何况她还是洛格拉的城主,她催动神力诛杀叛军,可天道惩罚了她。”
“为什么?”
“她不是天道的选择,是上古神的造化,因此天道不会护着她,在她看来那是叛军,可在天道看来是她逾矩,侵扰了生灵,这场战争还没到输赢分晓的地步,叛军的讨伐檄文也没有达以天知,她出手带有偏私,甚至,有自保的嫌疑,这样的神不配守护苍生。”
“浮山一战实在对洛格拉城主的伤害太大,她只能在洛格拉休息,而来到生灵间的只是她所能祭出的仅有的分身,分身不足背负天罚,在落华的监牢裏昏死过去。那个落华和你现在看到的落华并不相同,他非神非仙非灵,只是一介凡人,没有了城主的庇护,两个都做了待宰羔羊。巫觋族给他们的死法和别人不同,他们被绑在柱子上放到学堂前,先从学生开始,一人一刀,刺一刀骂一句,刺一刀骂一句,直到他们的肉身没了呼吸。这时候首领开枪穿透二人眉心和心臟,刽子手用刀砍断头颅和四肢,他们被分成块儿就此消亡。”
“百姓……”
“百姓是甘愿的,心甘情愿。庸人啊,呵。”
“城主死不了,对吧?落华呢?”
“城主死不了,只是伤势更重而已,洛格拉的其余神想管也管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片一片捡起她的神识回城去了。至于落华,彻底消散。”
“那为什么我看到的不一样?”
“因为正常的发展下洛格拉的城主已经死了,有神妄图篡改了这段历史,用一种既不违反天道,又能护住苍生的办法救活她。可是……”
“这根本不可能。”
“是,根本不可能。”
“几次了?”
“什么?”
“这样来回几次了?”
山岚摇摇头:“我不知道,上一次我无意中知晓,这一次我才插手。”
温凉说:“我听这裏的百姓说巫觋族真正想要的是落华的徒弟,原来是这么个要法。”
“洛格拉城主只能以落华之名行事,至少那时候落华在百姓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我能问一下在这裏落华的徒弟是怎么死的吗?”
“你来的第一日落华没有告诉你?”
“没有,我只是看到她死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问落华,他说的并不清楚。”
“她在这裏和百姓们相处很不错,但最终在巫觋族的操控下水漫息澜,落华从监狱裏出来前去唤醒她,她在和落华厮杀之后将落华杀死才醒来,后将百姓送上山,自杀。”
“我不明白,在这裏他们是什么样的角色?”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那位城主大人当初屠族就是因为被娲皇身边的巫女控制,这种术法只要中过一次,除非有少夕,不然摆脱不了,即使巫觋族操控一次需要耗损很大修为,也是一大隐患。所以在城主生气之后,巫觋族曾耗费修为趁她伤病气弱操控她水漫息澜,这件事在天道降罚之后,奇怪的是这件事天道并没有在意。”
山岚接着说:“当时是落华将她唤醒的,没有厮杀,是她自伤后清醒的,要是她当时任由这一镇的百姓淹死就好了,要是她当时杀了落华就好了,至少那样她能大开杀戒将叛军首领杀死,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种种,她也不会死,可她没有,也不会那样做。”
山岚将头偏向一旁。
温凉没有感觉,她在听故事,可能她凉薄。
她问:“那为什么在这裏落华的徒弟死的时候要朝着监狱的方向跪下呢?赎罪吗?”
山岚收拾好情绪:“是赎罪,不过不是朝着监狱,而是息澜镇,我说过这是一个游戏,如果赢了,那么这个结局有可能替换原本的结局,可她每次都输,而当她每次最终时刻清醒过来时不只是游戏裏的她清醒,还有真正的她,她在向苍生请罪。”
第三日温凉和山岚说了一日话,天黑时温凉问山岚:“我还要在这裏待多久?”
山岚说:“快了,我知道你是为了鬼王娶妻来的,只是这裏是你必经之路,总躲不过,既然躲不过,我想着这样或许会好受一点。”
当夜温凉照例回到监狱,在监狱裏落华再次问了她那个问题:“《紫英歌》你会了吗?”
这次温凉点了点头,落华却说:“杀了我,我教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