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担任领侍御史位置的老大人宽启，年过花甲，在朝为官，算不得战战兢兢，只能说有着自己的一套为官智慧。
所以无论是熬过了从前那场血腥夺东宫，亦或者前几年多党之争，宽启都有自己一套处事法子，因此相安无事。
但是今天，这位老大人有些慌乱了。
不为别的。
独孤如愿拿出来的名单之上，有自己个儿名字。
前几年，不能说不看好少帝，只能说依旧他那一套为官之道，左右逢源，保住自己位置为上，宽启曾经跟燕王，李霓裳，亦或是蜀王都或多或少有过接触。
尤其是蜀王那边，时不时会有一些在箱子里装的小礼物送来，宽启若是不收，很不合适，指不定就会被什么时候针对了，所以总会默默收下，之后给蜀王办事，做一些少一些，不把事儿做绝了，总给自己留一线。
包括李霓裳那边有人要他做些什么，也是如此做法。
因此李霓裳造反弑君的事情暴露后，彻查官员，他这边做的事情，实际上也就是跟着弹劾一下，不算什么大事儿，而且所谓他这边的弹劾，也如刚刚说的，只弹劾一点儿，其他都是求情。
真正涉及到了原则问题，他倒是从来不参与。
老油子总归有老油子的活法。
但是今天独孤如愿这名单交上去...
就应了那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这次不仅湿鞋了...
人都泡进去了！
陛下在朝堂之上未曾念出所有名字，但是念出来的几个里，他宽启的就在其中。
之前一直无事。
这次怎么牵扯出一个白贵，就点了自己名字呢！
白贵的那些个罪，瞧着桩桩件件都很大，但是独孤如愿怎么就专门提到了白贵收受贿赂，其中包括蜀地的。
那钱他也拿过啊！
怎么想这事儿...
能怎么想！
这不明摆着是天子挨个收拾，这轮到蜀王了？
毕竟也就剩下个蜀王了。
宽启一想到当时但是在朝上，天子轻飘飘一句‘宽启，徐子悠，罗芳...’
一口气念了七八个名字后，天子将名单放在桌上，轻飘飘一句‘知道了，继续查。’
独孤如愿回答‘是。’
之后天子一字不提这事儿，而是聊起了蜀地那边今年一些送上来的折子。
天子没说什么，从来是最重要的！
但是今天，天子没说的可太多了！
尤其是那继续查，是让独孤如愿继续查白贵？
那是查名单上的人啊！
一想到这位天子蛰伏数年，隐忍数年之后这一年来的雷霆手段，以及那些个犯了罪大臣的下场...
宽启后背直冒冷汗，走路都感觉腿软。
徐子悠与他一样，同为御史台的官员，但是年轻一些，四十多岁的年纪。
当下搀扶着他朝着承天门所在走去。
而徐子悠也是被陛下点了名的，最重要的是，他做的事儿跟宽启做的差不多，都是左右逢源，该收钱收钱。
“大人，咱们...”徐子悠终究是忍不住了，额头之上清晰可见汗珠。
“别说话！”宽启左右去看，现在别人的一个眼神，都让宽启心惊肉跳的，总感觉被盯着被监视着。
徐子悠也没好到哪里去，眼下脸上惊惧，小心翼翼左右看去后接着说：“不说不行，要不，咱们把这几年收的钱送到大理寺？若是这样说不得还能从轻发落。毕竟咱们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随波逐流了一下。”
徐子悠心里那叫一个烦躁啊，一大早的明明在御史台跟诸位同僚说着一起参那燕如玉副统领跑去崔家打人的事情。
毕竟崔俞那可是位列九卿的官员，更何况还有崔衍崔衍公也挨了打，这本就荒谬嘛。
结果谁知道一个白贵，给旧账查了出来。
而且徐子悠都纳闷这个白贵怎么知道他的，这都没接触过啊。
宽启闻言，低着头，眼睛左右余光去看，确定没什么人看着后说：“不仅那些，现在...”
说话时，宽启跟徐子悠已经到了承天门门口的位置。
不过宽启注意到之前火急火燎离开的荀旷站在门口那儿，不知道做什么呢，而且还手指着他这边。
宽启与徐子悠还没反应过来呢。
就看到眼前燕如玉从门一侧走了出来。
燕如玉依旧一脸烂漫，看到这两位大人，如玉恭敬抱拳：“见过两位大人。”
宽启与徐子悠表情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赶忙回了礼。
但不等他们两人好奇呢。
如玉看着两人开门见山问：“两位大人今日在早朝参了我？”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宽启说道：“副统领去了崔府，对崔大人还有崔衍公动了手。难道不...”
话到这儿，宽启看着燕如玉。
副统领是谁的人。
天子与娘娘身边的！
她在这儿见到我们就问这句...
这是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问这事儿？这事儿用得着问？这都已经做了的事儿啊。
宽启抿抿嘴唇后改口道：“副统领，敢问您在此处，只是问我们此事？”
荀旷在一旁愣了下，宽老爷子平日里瞧着心眼挺多啊，这燕副统领站这儿了，还想不到要干啥？不赶紧跑还聊上了？
燕如玉怔了怔后，看着宽启：“是，就想问清楚，然后有个由头。不然总不好直接做事儿。”
荀旷看着燕如玉，妹子啊，你倒是办事儿挺规矩啊。
如玉其实想过自己该怎么出手来着，但总感觉直接打人怪怪的，不礼貌，可是一想到娘亲好像从前都是直接动手，理由的话随便找一个。
但惟独不说是参了她才打的。
这儿燕如玉问清楚，是害怕打错了人，至于理由...
如玉其实想好了。
从前娘娘骂她的时候都是好多随便的理由。
眼下看着宽启跟徐子悠，如玉就想起来一个：“两位大人不该左脚迈出承天门。”
宽启起先听到，问清楚，由头？这些个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是陛下派来这是直接前脚出宫门后脚把他们给抓起来。
所以这脸色一下子煞白。
一旁徐子悠明显也是了。
但是这听到后边这一句，两人表情一怔。
荀旷看着憨直的燕副统领，不知道该说啥了。
但这时候...
燕如玉已经一拳朝着宽启眼窝子打了出去。
宽启被一拳打的后退好几步，这一幕看傻了禁军，看懵了徐子悠，更让荀旷眉毛一挑。
也更加让着后边出承天门的官员瞧见了。
“燕...”徐子悠立马看向燕如玉。
但才开口。
却是直接挨了燕如玉一脚，整个人立马后退后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轮值的禁军瞪大了眼睛看着燕如玉，好家伙，敢情您在这儿等着，是等着干这事儿？
荀旷向后退了两步，上次就是多管闲事儿被打了，绝不做上次那事儿。
“燕如玉！你做什么！”此时，一名官员站了出来，指着燕如玉的同时就朝着宽启那边跑去。
燕如玉一步迈出，看着这名刑部官员说了句：“打人。”
说罢抓起宽启，就朝着另一个眼窝那里打。
娘娘之前教训她，以后打人，年纪大一点儿的别往人身上打，把俩眼窝打青了就行了，年纪小一点儿的差不多踹上一脚，眼睛再打两下就行，你看你给人刘侃刘大人打的，这都躺床上了！
“燕如玉！快住手！”曹参这时候也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自然也吓一跳，尤其看着燕副统领还要动手，连忙上前阻拦。
饶是那边后面赶来的御史大夫李灵运，也是匆忙上前看着燕如玉：“副统领，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候从承天门出来的官员越来越多，看到地上宽启跟徐子悠，再看燕副统领。
老人们瞧着这画面，乖乖，这一幕熟悉的咧。
但是那些个年轻些的，却是连忙上前。
跑去崔府打人不行了，还在这承天门门口堵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