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离出手,从不打脸,那样太容易留下证据,会招惹来麻烦。
她相中的位置,全是肉多的地方,打下去软绵绵,既痛又不会受伤,吃了闷亏后,回去找家人告状也不方便,即便是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要他脱了裤子给爹妈看,那是宁可忍着疼也不情愿的。
蓝心公主打架的经验还是少,就喜欢往皮肤裸露的地方招呼,几次被浅离闪开,心头火大气。
最后那一下还差点砸到柱子上,要不是浅离在关键时刻拉了她一把,还不知要撞成什么样呢。
即便如此,她还是抓住机会咬到了凤昭仪。
两败俱伤。
浅离伤在了明处,颈子和手腕的伤口,挡也挡不住。
蓝心伤在了暗处,全身痛,可连个伤口都找不出来,就算是将来找沙迦告状,也占不到理儿。
反正都没全身而退就是了。
“不打了,蓝儿属狗的,打不过就咬。”回到座位上,倒了一杯沙迦喝的御酒,浅离直接倒在手腕的伤口上,连冲掉血水,再消消毒。
至于脖子上的指甲印她就没法了,算了,也不是特别难忍,明天结痂就好了。
虽然挨了揍,没占到啥便宜,蓝心却没有忿恨而去的意思。她跟在浅离身后,也回到桌子边做好,这次选坐的位置是正对面,免得不小心会被她偷袭。“喂,不准你叫本公主的小名!野丫头!”
“我就叫我就叫,蓝儿蓝儿蓝儿,怎么着?还想继续打?”浅离翻翻白眼,可没有让份儿的意思。
“父皇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被气的小胸脯子上下喘息不定,蓝心公主现在还真就没勇气再跟浅离动手动脚,凤昭仪可不顾念她是不是沙迦宠爱的女儿,打架的时候一点都不让着她,占不到便宜还老吃亏,蓝心可不乐意再过去挨揍。
索性改了战术打口水仗,她就不信连嘴巴上也输给浅离。
“后宫的娘娘个个比你脸蛋漂亮,哼,父皇早晚会对你厌倦,到时候,就连宫女太监也能随随便便的欺负你,本公主等着看笑话。”
浅离不吱声。
很久没有运动了,才几下就消耗了很大的体力,她白天的时候吃了不少零食,到现在晚膳还没用呢,总算是觉得饿了。
吃饭皇帝大。
有事也得等她吃饱了再说。
蓝心公主喜欢继续磨嘴皮子,可以随便说。
浅离左耳朵听右耳多出,半个字都不会留进心里。
要论起骂人,不论是带脏字还是不带脏字,从小生活在大杂院里的孤儿,随便掏出来一个,蓝心都不是对手。
憋了半天就只会在失宠啊,冷宫啊,遭罪啊这些词儿上打转,就算是蓝心公主口沫横飞的眼前吼三天三夜,浅离也很难生出在乎的心情。
她本孑然一孤儿,没爹没娘,天生地养。
能过上今天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全都是走狗屎运捡来的,所以,本着能享受一天是一天的原则,浅离总是很开心。
至于将来会不会失去,她其实也不太在意。
在她的计划中,皇宫本来就不是久留之地,等她学会了高明的医术,立即会寻了机会,拍拍屁股闪人。
到时候北皇跪下来求,她也不会留下,谁稀罕被关在笼子里当鸟养的生活。
外边多好啊,有伙伴,有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见了人也不必跪跪拜拜,天地之间,就属她最大。
晃晃脑袋,甩开飞远的思绪。
这么好的未来,每回想起来,浅离都抑制不住笑容。
“你有没有听我说呐?凤昭仪,你没长心啊?对了,你不是鲁国的公主吗?难倒不怕我父皇派兵把你的家园夷为平地吗?”最后一招了,蓝心绞尽脑汁能想出的最后一个威胁。
如果浅离再不害怕,她她她她。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吓唬了。
摸出小手绢,擦掉唇边挂上的油腻,浅离夹着一块红烧牛肉,朝蓝心挥了挥,“要吃吗?”
“不吃。”气都气饱了,谁像她那么有胃口,打了一架之后,还心情甚好的吃东西。
“不吃怎么有力气吵架,来来来,喝碗汤,祛暑气,消肝火,吃饱喝足了咱们继续。”夜还长,日子过得无聊,有蓝心解闷,浅离求之不得。
从一开始,凤昭仪就不住嘴的劝她喝汤,难倒这里边会有什么阴谋?
有着被迫害妄想情节的蓝心公主蹙眉沉思,一不小心,还把心里琢磨的话给说出来了,“不会下了毒吧?”
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等她自己听见了,才着急的捂住嘴,一抬头,浅离果然已经听见,用那种招牌式的坏笑,挤挤眼,大方承认,“没错,还真就下毒了,穿肠烂肚,见血封喉,蓝儿,你有那胆子喝吗?”
煮的软绵绵却不失嚼头的牛肉薄片塞入口中,咀嚼不停,含糊不清的继续口水战,“一瞧你就没那胆子,啧啧,行了,不强迫你。”
又是这种语调。
浓浓蔑视,打心眼里瞧不起。
蓝心怒目而视,“谁说不敢喝?伤了本公主,父皇也不会放过你的。”
咕咚就是一大口,额,好清爽,真的很好喝耶!“他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再将你剁碎成一块块的喂狗,给本公主报仇。”
又是几口,小碗见了底,蓝心把碗递过去,“毒性不够,再来一碗。”
被这汤水一激,她也觉得有些饿了。
桌面上本来就摆了很多蓝心很喜欢吃的御膳,这会儿动筷子的**更强烈。
只是浅离在,她还有点拉不下来脸面。
浅离忍住笑,“汤里边毒性不够,药效很差,不过这些菜里还有,你敢吃吗?”
筷子递过去,干净的碟碗也摆好了,蓝心八成不会拒绝。
果然!
一开始还稍有疑虑,迟疑着要不要接。
可被浅离的话一刺激,蓝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好气的把筷子夺过来,对准了觊觎很久的美食扎下去,“本公主就吃给你看,哼,凤昭仪,你最好祈祷着毒性够烈,一下子就能把人药倒,否则等父皇回来,我一定把今天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到时候,哼哼,大家等着瞧。
蓝心吃东西的速度和浅离一样是豪放派,挑的菜肴也大多是浅离中意的,眼瞅着食物速度消失异常迅速,她哪里还顾得与公主斗气,连忙一声不吭的冲上去,能抢多少是多少。
至于恩怨嘛,吃饱了再论,也不迟。
招金叫人搬了一张软榻,摆在花园的亭子内,上边还扑了软被,两个小枕头并排摆着,吃饱喝足的凤昭仪和公主此刻正昏昏欲睡的躺在上边消食儿。
名义上两人是出来赏月,顺便避开闲杂人等继续未完的斗争。
谁知道吃的太饱的后果,就是谁也没力气再闹下去,半眯起的眼懒懒的望着天空,偶尔有一两只小鸟飞过,在圆盘似地音乐表面留下一条长长的印记。
浅离打了个嗝,满足的拍拍肚子。
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饱饭的孤儿来说,还有什么是比酒足饭饱更能令人满足的呢。
就连脖子和手臂上的小伤口,也因此淡化许多,变得微不足道。
“我吃撑了,好难过。”蓝心痛苦的侧躺着,和浅离面对面的瞪了一会眼,又觉得不大对,两人到目前为止还是敌对状态,这么亲密的躺成一排,有些尴尬。
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浅离,以示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是,她的小心思可是瞒不了人。
如果真的讨厌,早就一拍两散回寝宫了,哪会有些死皮赖脸的用了晚膳,还找借口留下,看月亮的借口多蹩脚,可浅离一提,她立即答应,根本没经大脑考虑。
这个赶走了流苏先生的讨厌鬼,蓝心喜欢。
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她甚至觉得高傲的流苏先生出宫了也没打紧,能认识浅离,比任何事都珍贵。
可这个念头只敢在心里想想,哪能当着凤昭仪的面儿说出来呢。
她已经够臭屁了,再让她知道,小尾巴还不翘到了天上去。
“喂,浅离,你睡着了吗?”躺着消食儿,全身疲倦,可嘴巴还能动,蓝心用手肘顶了顶身后的女孩,轻轻的,少了几分霸道,担心弄疼了她似的。
淡淡哼了声,算是答应。
浅离有点迷糊。
等了沙迦一整天,因为太过紧张兴奋,连午睡都忘记了,这会儿困倦感十足,要是蓝心不说话,她八成就要与周公去约会了。
“今天打架的事儿,别告诉父皇行吗?”沙迦不喜欢蓝心太野,总是教导她,女子要典雅高贵,尤其是皇家的公主,更要成为表率。
要是让父皇知道她跟凤昭仪动手,像个菜市口的泼妇一般扭打成团,非得叫她回房抄十遍《女诫》不可。
浅离慢吞吞的亮起手背,蓝心留下的牙印还红红肿肿,触目惊心,“皇上看见了这个,我怎么解释?”
蓝心哑然。
浅离再一把抓低衣领,那边还有三道指甲印,看起来更是狰狞,“这呢?又该如何说。”
蓝心垂下头,不知所措的卖力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