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行动不够谨慎。
因为他要嗨起来了。
即便身入敌军也要疯狂挑衅,面前有个本来就已经愤怒的匈奴将领,居然还出言继续给他上怒气buff。
在问出“是要先杀了你吗?”的同时,刘邦的目光从乌兰托移到白羊王的方向。
语言配合上表情动作,意为:呦呵,看来得先把你做掉再去杀了你家大王啊~
过于明确的轻视不屑,对任何一个稍有忠意的下属都是极大的污蔑,对理智造成暴击。
乌兰托能够抵着压力冲出来,他当然是白羊王信任的得力壮士,不说君臣相得,起码心中有上司的重要位置。
原本就在大怒的边界线上,闻言,他当场爆燃,宛如失智的狂战士,握着砍刀就驾马向刘邦冲去。
卢绾分出心神注意到这边的场景,目瞪口呆。
不是,大哥,你这嗨过头了吧?
一定要把敌人挑衅成这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刘邦好似探险遇到宝物一般,大笑。
面对展开进攻的对手,不退反进。
刘邦牵动缰绳想要向前,接招迎击。
卢绾没心思去管这个把嘲讽拉满的老刘,他也管不了。他忙着监督周围的其他人,及时调整。
这里离白羊王的营帐已经很近了。被拦截的冲锋军看似停止前进,实际上迅速散开,分成三小支。
一支跟在刘邦后面迎击乌兰托的部将。
剩下两支向着两侧继续冲击,在轻骑队友的协助下,把阵中搅得更乱。
在身侧的混战之中。
乌兰托没有被愤怒完全冲昏头脑,他盯着对面那个披甲的中原人,喊话的中原人身上的甲胄并不厚重。
至少看上去比较轻巧。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迅速将对方杀死,乌兰托心中能感受到,这个中原人身上有太多难以预料的变数。
他冲上去的第一刀瞄准刘邦的脖颈。
这个最脆弱的地方,即便身上披甲也没有多少防护。
坚韧又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寒芒,向自己袭来。
刘邦见到危险,上身本能微侧,想要躲避,依靠身体当然躲不开这样横截的攻击。
在本能之外,他抬起右臂,肌肉绷紧,掌心紧紧握着剑柄,以剑相挡。
“锵锒——!”
刺耳的碰撞声令人牙酸。
刀刃顺着剑脊滑下,好似带起一溜火花。
乌兰托眼眶不禁放大。
他惊讶的不是攻击被挡住,而是从碰撞之中传回来的力度感知。
中原人都是这样有力?
还是只有这一人特别?
从刘邦被衣着覆盖的外表上看不出虬结凸起的大块肌肉,如果要形容的话,或许用劲瘦更为准确。
在爆发力上稍有不足,但在耐力上有优势。
乌兰托的第一刀,刘邦稳稳接住。
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
乌兰托不冲着没有多少防护的弱点去,而是向刘邦包裹铁甲的腰腹砍去。
如果一时没法将对方伤到,那就把他砍下马。
一个骑手落马,这和死了没什么差别,失去坐骑,自然落入死局。
乌兰托目的明确。
谁知道刘邦根本没有躲避,看上去就像没发现对手在进攻一样,想用腰腹硬接。
他不仅没躲,还更向前贴近,主动送上门,电光石火间,剑尖向乌兰托刺去。
正常人面对刀刃会不退反进吗?!
这也不是最后的绝境,甚至还没有受伤,刚一开始,就这样悍不畏死吗?!
乌兰托脑中竟有一瞬空白。
靠着出乎意料的做法,刘邦刺出的一剑正中其右肩的皮甲。
刘邦想刺的是他的喉咙,但是乌兰托靠着紧急时刻提高到最快的反应扭身,才以肩中剑。
这躲避进攻的动作,也让乌兰托劈砍到一半的刀光半途断绝,没能成功达到目的。
刘邦在刚一刺中后,接上连招。
他执剑的右臂猛地用力,下压。
试图用略入皮肉的剑尖拉出一道更长的伤口。
乌兰托感受到疼痛,左手奋力一拽缰绳后撤,单方面将剑拔出肩甲,同时右手顺势再举刀向着对手劈下。
这一刀没有提前瞄准部位,只为将刘邦向一旁驱赶。
见到刀光再次划来。
刘邦的剑还在半空没有收回,本就外伸的右臂自然而然上抬。
以剑相拦。
与第一次接刃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用上化劲,剑尖点刀卸力。
“铮”的一声脆响。
长剑宛如灵蛇,将刀身巧妙引偏。
短短几息内数次交锋。
两人都没拿到太大的好处,乌兰托肩角的伤口虽然在渗血,但没有特别影响行动。
他们不曾喘息停止,紧紧缠上,你来我往地追逐进攻。
身边人也各处开战。
铁骑的蹄声压成闷雷,轻骑的探哨马蹄碎如急雨,两军锋线相撞。
弯刀劈风斩来,爆响撕开空气,未散的震鸣里裹进甲胄摩擦。
箭矢掠空而过,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锵——!”、“镗——!”、“喀啦”、“铿!”、“铮铮铮!”、“锵锵锵!”、“铿!”。
再接刃几个回合。
最开始刺在关键处的伤口还是起到作用,乌兰托的动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迟缓凝滞。
刘邦不想拖延太久。
他自己虽然有耐力,但身下的马匹不以耐力见长。
他这一军的战马负重远超其余骑兵,时间一拉长,马会跟不上。
应当速战速决。
快点解决这一个,得留马力把那个白羊王干掉。
乌兰托知道自己的伤在拖后腿,不比刚开始的锐意十足,转而采取守势,防护严密,寻找时机。
连挡几剑。
刘邦见一时没法直接杀死乌兰托。
心中当即决定更换进攻目标。
他佯装对人一劈。
实则剑在半空拐过弧度,猛然刺入乌兰托身下的马。
马可没有办法拿刀抵挡。
“噗嗤”一声。
骤然感受到剑刃破入皮肉的疼痛,红马肌肉猛搐如触电,伤口处皮毛忽地绷紧,前蹄悬空僵住一秒。
它短促“咴咴”喷鼻,头颈急甩,试图咬伤口,四蹄凌乱地踏碎步,昂首长嘶。
缰绳在乌兰托虎口猛地一扯。
他左腕急沉,皮缰勒进掌骨吱响,强行控制马头偏转。
俯身下贴,右膝狠夹马腹,压住惊马起跳趋势,免得自己被强行甩下。
乌兰托的应对极其老练,没有慌乱无措。
但他强行掌控受惊马匹的一息是防备出现破绽的一息。
刘邦不会对敌人仁慈。
也绝不给敌人留喘息之机。
现在这姿势不能攻到毙命的要害,他当即挑剑,伤其右腕。
乌兰托握刀的手无法拿住武器,刀身坠落在地面。
刺痛从手腕传入脑中神经,乌兰托仿佛才察觉一般,惊骇万分。
回首。
这一瞬间过得很慢。
他见到敌人紧贴着追来调整姿势。
他见到放大的凌厉剑光。
他见到喷溅而出的血液。
他想要抬刀抵挡,才看到手上空空如也。
什么……
啊……
这时恍然意识到,原来刚才视野中喷溅出的血,是自己的。
乌兰托脖间中了一剑。
视线涣散。
刘邦甩掉剑刃上的血珠,回想起与小项对练的日日夜夜,感慨:
“不如我的小兄弟啊。”
你不如项羽(刘邦摇头).gif
在小项坚持多年的花式欧拉之下,老刘早就已经变成单打抗压怪。
与乌兰托交战的全程他都没有感受到太大压力,至少,一对一时,这个人还不能把他逼到绝境。
刘邦曾经深入体会过什么叫“根本打不过”的绝望,什么叫绝望之下的反扑。
在咸阳隔不了几天就得体会一次。
相比起来,打乌兰托根本是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