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有下次?”嬴政不可置信。
赵昌假装自己很有哲理:“人生总是要有下次的嘛。”
嬴政深感无力,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倔脾气。他叹气:“如果下次也不是呢?如果一直不是呢?”
怎么办,这小子打也打不醒。
“……遇不到不代表他不存在。”赵昌心态看起来很好,“天下的人如此多,当然会有值得我相信的人在某个地方生活,只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相遇而已。”
“就像您、智、兄长……很多。如果下次还不是,如果一直都不是,那么,为了遇到他,我会努力活得更久一些,直到再下一次。”
赵昌望着他。
嬴政忽然惆怅:“……你盖章去吧。”
“唉……也是。”赵昌想想还有一大堆章没盖,公文亟待分发,同样深感惆怅,痛苦悲愤地走了。
老父亲徒留沉默。
为什么。
他想起儿子时常会有对身边人的忧虑,设想一些过于悲观的失去。
对未曾谋面的人,却抱着过于乐观的希冀。
嬴政觉得不太对,沉思:为什么会这样。
……
云中之外,匈奴王庭。
头曼不久之前收到了中原人联系的信号。
那个中原人想要为自己送来好处,诱使自己进攻秦国的云中郡,还口口声声说着云中郡内的楚人会帮助拿下云中。
头曼看起来心动了,引其为座上宾。
单于的毡帐内悬挂着牦牛尾装饰的旗帜,头曼坐在狼皮铺的主座上,左部贤王、右部裨王分坐两旁。
一位万骑长上前禀报:“如今工匠们已完全掌握了他的技艺,再问不出更多。只是成天说着秦的云中,希望我们进攻。”
“果真?”右部裨王对单于建议,“既然已经没有用处,那就没必要再听他的话,不如将他杀了。中原人不能信。”
他们都知道这是糖衣炮弹。
云中之内有楚人当内应又怎么样,难道打下云中就是打下秦国了吗?
区区一个边郡罢了。
以弱对强宣战,当秦是吃干饭的啊。
平时劫掠袭扰,抢点东西回来,惹不到秦国。但是大规模进攻土地必然会引起注意,遭到反制。
即便楚人为自己送来了新的技艺,但楚都败了。手中技艺再强,肯定也干不过秦。
居然还想让自己顶在前面直接面对秦国。到时候别说云中郡,现在这片草原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杀倒是不急着杀……不如先砍了他的脚,拔了他的舌头?让他逃不了,也再说不出那些蛊惑人的话。”左部贤王问。
他们最初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早早就一致决定,从对方身上掏走好处,等掏完了好处,再反悔,把人做掉。
听话是不可能听的。
——那个傲慢的中原人,心中看不起我们,还想利用我们。真当我们傻吗。
“嗯,可以。”头曼说,而后他道,“秦的锋芒正锐,不能轻易面对。但是更好的武器应当以血喂养。”
即便他们心中其实也在觊觎肥沃的中原,想和秦国碰一碰,但他们并非不自量力。
不打秦国,要打的当然是周围的其他游牧民族。
草原上有纷杂的势力。
想要对中原宣战,就该先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清扫周围的异心,将其都纳入自己的版图。
“是进攻东胡,还是月氏?”右部裨王道,“东胡人看不起我们,索要我们的骏马就像拿口袋里的东西一样随便。”
所以他更倾向于优先打东胡。
“如果我们进攻东胡,如何保证秦国不会趁这个机会攻打我们?秦人早就想拿走河套了。”左部贤王问。
这也是匈奴人想要尽快把周围扫清的原因。如果避免不了一战,那就在开战前快些让自己变得更强。
头曼说:“秦国正在忙着处理南方的越人,那也是群难缠的部族。他们现在没有空闲同时招惹草原。”
虽然自己打不过秦国,但也不是随便就能捏死的小卡拉米啊。秦国不可能突然双线开战吧。
“月氏呢?”左部贤王又问,“他们近来不如东胡那样过分,但与我们的旧怨也十分深沉。如果被他们抓到空隙,他们一定会在背后抢走我们的草场。”
只要是领土相邻的势力,就没有真正的好朋友。
相邻就会有摩擦。今天你抢我家一点,明天我抢你家一点。从祖上一直打到现在,短暂的息战不是因为不想打,只是偶尔打不动了,才佯装和平。
但只要有机会,邻居就算已经奄奄一息,也会强撑着一口气来咬自己一口,说不定就能回上血。
“没错,不能让他们来碍事。”右部裨王道,“该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吗?”
如果能彻底干掉一个敌人,那么,付出好处向旧敌之一求和,稳住它,这根本就是洒洒水的小事。
只不过,要怎么保证月氏拿了好处后不在关键时刻反水——像自己对楚人那样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