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又被敷衍了。
难道我是很好骗的人吗?你,快点,给我道歉。
嬴政沉默片刻,发现儿子竟然还在写写写,一点都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老父亲觉得这小子是越来越过分了。之前哪一次闲聊自己不是耐心地听着他说话,现在这个话题怎么就不能讨论了?
赵昌也早就习惯了老爹在做事时的安静与沉默,他专心于一项事物中,不曾分散精力警惕外界,更没有发觉不远处的人正在面无表情地不开心。
“……我有些生气。”嬴政说。
“嗯?”赵昌又一次被打破寂静的话语拽出思绪。
嬴政:盯。
赵昌凭空感受到一种谴责,莫名心虚起来。
啊哈哈,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说错话了?
赵昌脑中闪现回忆。
他道:“哎呀,我是真的相信您的决定啊。当然,如果非要让我来选的话,我更喜欢后者,两者相比,东越的价值不够高,放弃它也情有可原,我们应该拉拢更有价值的那一个。”
嬴政觉得这样的态度还差不多。
他矜持地颔首,表达对观点的赞同。虽然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质变得和缓许多。
“但是我们也没必要选择呀。我觉得两个都做,不也挺好?”
简言之就是,对越人说楚的坏话,对楚人说越的坏话。
这俩关系本来就不好,都不需要过多挑拨,就能有效避免楚越联合,省得他们结成反秦同盟。
“嗯。”嬴政还是赞同。
赵昌又说:“结束得早,超过我们预估的时间,还省下了一大批粮食,刚好可以把这些用在建设东越上。”
省粮也算是靠小项,调用的人手不多,再加上闽越本来就群龙无首,趁乱一举拿下,项籍等人用得少干得多,使用起来的性价比很高。
富余的钱粮,不用在战争中,就可以投入在建设中。
“嗯,就这么做。”嬴政道。
“但我想到一个问题。”赵昌提问,“我们要帮助东越设计建造城池吗?”
他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嬴政回答:“暂时不用,将这一条延后,优先完成其他。”
“好的。”赵昌又问,“调去二百学吏辅助,是否足够?虽然还没有得到统计结果,但我估计闽越应该至少有两万户数,上可至三万。”
全靠本地人当然没法及时完成咸阳的要求,所以在外收服新地的时候,他们有时也会调派老手进行帮助,在当地用最短的时间搭建起一个符合秦国制度的治理框架。
框架成型之后,再慢慢填充。
秦国本土之外的各国地区存在许多由中央补贴的吏员,因为仅靠地方财政无法承担如此大量的编制。
为了尽快完成对各地基础制度的改造,嬴政在这一方面投入巨额补助。
这才在短期内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在咸阳稳定的时候,这些吏员自然能够高效地工作。
但一旦咸阳自顾不暇,中央调控的扶持停滞。
地方会因此陷入瘫痪,让一切都土崩瓦解,这就是理所应当的发展。
“足够了。一年足以让他们登记完户籍、教导基础内容。”嬴政说。
他目前关心的重点不在这方面,问:“你就只想着建造东越?”
赵昌:?
我不想着这件事,那我想什么?
嬴政的面孔看上去有些沉凝,道:“不需要以荆楚作为前线,也不需要再经过他们运输粮草。现在正是开始迁徙氏族的时候。”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东越的战事一旦告一段落,就集中力量分割楚地氏族。
先前不动手只是为了防止楚地闹事,影响前线作战。
“啊……对。”赵昌想起来了,“原来您还记得这件事啊,我刚才心里想着东越,所以一时没有记起。”
嬴政不甚愉快,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难道在你眼里你对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不是啊。”
嬴政心里指指点点:“你又为什么会把它忘记,把它放在后面?难道受到刺杀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
你遇刺却没有牵连众多,想要借此整治楚地,只是被东越的战事影响压后处理而已。
我以为你只是压后,但你怎么能把它抛到脑后?还要我提起才恍然大悟似的。
你真就心大到这种地步,不把经历过的刺杀当一回事?还是说你就是在把它的重要程度往后放?
“不是啊……”赵昌气势无端弱三分。
嬴政现在是手上在指指点点,沉声道:“你真是让我恼火。你从哪学来的脾气?对你自己就这么不上心!”
“别气啊,我没忘。我真的没忘。”赵昌连忙安慰,说完,无语。
服了。
“明明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我来安慰你啊?”
赵昌“啪”地放下笔,理直气壮地问。
“嗯?”嬴政喉中闷出一声反问,像是带着威胁。
“……我的错。”赵昌怂怂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