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丘觉得自己是倒大霉才遇到这种事。
赵昌觉得自己耐心即将告罄前还会给出温馨提示,简直不能再贴心。
等了两秒,他没能等到柏丘开口,于是说:“既然如此,先把他押……”
“请等一等啊!”柏丘震声。
不要那么急,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不好?
眼看要栽,他没空再斟酌,被迫选择。
赵昌对身侧迈步的侍卫颔首。近侍心神领会,又退回原位守候,看着他们交谈。
上次吃到秋仲的教训,至少在和陌生人进行会面的时候,赵昌是绝对不会再让自己与外人有独处的机会了。
就算将来不得不独处,也要认真搜身,保证对方是赤手空拳,自己则带好武器。
柏丘内心下了决定,显得比刚才镇定许多,暗中打颤的牙齿终于稳稳咬合。
他呼气,出言解释道:“因为我知晓的内容并不是很多,也不能确定其中哪些会有关联,所以我正在思索应当如何准确地表达,还请您稍作等待。”
“可以。”赵昌从容再颔首,等他组织语言。
再过一阵。
柏丘才终于说:“正如您所说,我家中确实有废木料会供作冶炼的燃烧,先前就是这样互相订下的。”
不同产业间会有合作,这很正常。
订好协议后,就按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
“但是这一年开火的时候少了。”柏丘不出意外地转折,“我也不清楚他们少开炉的原因,只是见他们实在不收我家的料子,就废了契券,转去易市上散卖了。”
他的主业不是燃料供应商,家里盈利的大头不靠这个,他提供的燃料基本都是做完木工的废料,顶多用来烧个炭。
在燃料界,他只是个小合作商,被一脚踹开也不在意。
不收就不收,反正柴火一直都是重要的生存资源,不愁卖不出去。
“从前商谈的时候,我见他们全都能包圆,还给他们降了价呢。”柏丘之前会给团购打折,算账道,“现在改成易市散卖,以收益来看,扣去税额,钱也比以往赚得更多。只不过要多废些售卖的时间。”
这还要多亏最近秦国大力推广贸易举措,尽量保证各地市场交易畅通无阻,激活了零售交易的活力。
柏丘嘴一张,就要抓着这一点开吹。
似乎刚才没能按计划吹成功,心中留下了执念。
“嗯,这些话就不用说了。”赵昌猜到他要继续说什么,开口打断,并不想听他讲夸夸的废话。
柏丘:……
他被堵住,心里抓挠。
让吹一句会怎么样!会怎么样啊!
赵昌不关心被打断的发言,询问道:“你说今年的开炉减少,是因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清楚吗?”
将铁商转私为公的措施,最开始是从三川郡向外扩散,邯郸也在去年被囊括在改造中。
从名义上来说,这里与铁有关的产业,不管是采矿业、冶炼业、铸造业、运输业……链条上的一系列环节都属于官方了。
要开炉冶炼铸造,也应该由官府决定。
有对邯郸县下发的本年生产计划在,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停炉。
这么大的异常情况,还说一无所知,赵昌不信。
就算是纯吃瓜的百姓,听说之后也得竖着耳朵打听两句吧。更何况这是位有牵扯的商户。
一个消息闭塞的商人,平时拿什么做买卖啊?别到时候全家都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柏丘果然还在瞒,停顿片刻,又说:“可能,也许,是和原料有关……矿石的开采较为艰难……所以……冶炼的次数也少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太信。
赵国还在的时候倒没见采矿退步,换成秦国统治,连矿都不知道怎么采了。这可能吗?这合理吗?
但最终柏丘还是咬牙支支吾吾地说出来。
他都能想象得到了,犀利的问句在等着自己:为什么矿石的开采变得艰难?是因为邯郸必须是赵国的邯郸才会采矿吗?诶,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赵昌点头:“我知道了,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
柏丘见他看起来信了,惊得眼睛放大。
赵昌好像在思索什么,道:“多谢您所告知我的消息。”
“啊……这是我应尽的责任。”柏丘条件反射用出社交辞令。
“作为感谢,不如您今日就留下就餐吧。”赵昌邀请道。
柏丘:这是变相禁足吗?真的只是留我吃饭吗?真的吗?
赵昌期待地问:“好吗?”
“好……”柏丘笑容干涩,“您对我如此热情,我怎么能拒绝呢?”
好苦,我的命好苦啊!
赵昌说要留他吃饭就真的在留他吃饭,只不过是让柏丘自己赏景享用。
他没时间作陪。
在问过柏丘之后,赵昌就找来了正主,邯郸县令沈湘。
他看着这幅面孔,隐约记得沈湘在外派前看上去还没这么……忧郁。
他与人交流不深,只是见过几面。比萍水相逢还要萍水相逢。
在咸阳的时候,沈湘外表更为儒雅随和,是个开朗的交际草。
但这气质是骗人的,能坐上县城主官的位置,就不可能完全文弱。
县令在职责上负责行政管理。登记人口、征收田租口赋;审理案件、维护地方秩序;督导农时、管理土地分配……
平时由县尉掌管军事权。但在紧急时刻,县令也会临时协调驻军的防务,算是半个武官,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