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
博局凹槽深邃,方形盘面刻有TLV的博局纹。中央的方形区域为方郢,外延放射十二条曲道,四边中点为T形纹,四角设L形纹路,边角V形。
四T代表四象,四L四V,共八个对应八方,十二曲道则暗合十二月令。
胡亥投掷竹箸,看枭面朝上的数量,以此决定棋要怎么走。
“老师昨天带我去看了,那个胡人。”蒙蔚小声说。
胡亥道:“我都还没有见过,你怎么见到的?”
他见到投出到结果有三面,笑着拿起白玉枭棋,说:“跃杀,吃掉一个。”
当直线路径上有连续两枚敌方散棋时,枭棋可实施跳杀,跳过第一枚散棋,落于第二枚散棋位置并将其移除。
“我要输了。”蒙蔚忘记了刚才胡亥问的问题。
“没事啦,我们之后可以再来一局。”
两人另起一盘后,胡亥才继续问:“你刚才还没说是怎么见到的呢。”
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摆好棋子。棋盘分为阴阳两区,双方各控六条曲道,行棋时的路径要遵循顺着日晷的方向移动。
每方六枚棋子。一枚枭棋,雕刻猛禽造型,为主帅;五枚散棋代表士卒。
枭棋可以自由穿越棋盘中央的方郢,在特定时刻具备吃掉对方棋子的特权,散棋仅能在曲道移动,主要用于围堵对方枭棋。
六博棋有多种判定胜负的方式,譬如:“成枭”,即,用枭棋突破对方防线进入核心区;“罗罔”,意为用散棋完全围困对方枭棋;“枭毙”,枭棋被反吃,直接判负……
它的规则也相当复杂,包括但不限于:
枭棋通过T形纹时可以双向转向;移动枭棋前,先用散棋清理路上的V形障碍,每清除一个V形点,枭棋移动步数加一;枭棋要被围困的时候,选择一枚散棋献祭能解除危机,每牺牲一枚散棋,可以强行移动枭棋一步等等。
蒙蔚回答说:“老师在路上见到了那位胡人王子,就找到我,带着我也一起去看看,我见到他在易市转来转去,买了不少商品离开。”
答案竟然如此朴实,胡亥一时无语,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和二兄一起见到他,或者是按照命令去给他卜算之类的。”
你们居然尾随在小摊上碰面,这也太,说不出口。
“我们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去劳烦太子包容,带我们同行。”蒙蔚给出很懂事的理由。
实际原因是,昨天那样子也不适合用在台面上。
季思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份更高的胡人,该看看他有什么不一样”“蔚啊蔚啊,来跟上,我们对这人研究一番”“怪了,他为什么要选这个呢?”等类似发言,蒙蔚认为最好还是不要让更多外人知道。
“他长得好看吗?”胡亥问。
“看起来比较敦厚。”蒙蔚用自己对武将的了解,靠着观察家中长辈们积攒的经验,说,“也很壮实,与平常人搏斗应该能占上风。”
“唉。”胡亥忍不住叹气。
不需要解释,蒙蔚也明白这是在叹什么了。因为自己刚才提到了搏斗。让胡亥想起以前没事就打擂台,还能收小零食当门票的生活。
学习之余,不能快乐打架的胡亥就像小鸟失去了翅膀。
他看上去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表面上身体倍棒,前几天却才刚得了一次风寒。
以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弱鸡感,至少那时的得病频率更低,不像现在,降温穿少了被风吹一下就躺了两天。
“我……嗯……”蒙蔚绞尽脑汁想要安慰。
“我也想去看看他是什么样子。”胡亥叹完就没再把它放在心上。反正已经变成这样了,平时好好吃饭吃药,就凑合着过,慢慢养吧。
“那我带你去看!”蒙蔚信誓旦旦地补充,“老师昨天说了,他肯定没有买够,这几天他还会去易市的。”
咱们也去逛逛街,顺便偶遇他。
胡亥不喜欢只待在家中的沉闷感,待久了让心都变得憋得慌,没有异议,点头,说:“真不知道让他来咸阳是做什么,我也没听说月氏给送了多少东西,我们没拿什么好处啊。”
他心里掰着算钱钱,算不太清,但这不妨碍他觉得秦国亏了。
以胡亥当前不知道被谁影响到的换算标准:秦国本来可以把月氏打崩拿下,但我们没有把你打崩,而是仁慈地先放过你。四舍五入一下,你这是倒欠我一整个月氏。
有点眼色的就该举国奉上,把你家的地全都交出来。
但现在月氏只是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送一个没用的质子来,这像什么话嘛?我们秦国也太吃亏了!
“虽然好像……真的没什么好处……”蒙蔚没有接通胡亥的观念,可也给出部分赞同,“但是,他在咸阳花了很多钱。这也算是好处吧?”
见到胡亥的疑问表情,蒙蔚介绍说:“他带了好多特制的肉啊、毛皮啊这一类的东西,在易市上时也没有用多少半两,而是让身后的人直接用这些交易,溢出很多价格也不在意。不少商贩都很欢迎他来。”
蒙蔚又道:“还有一些黔首售卖的小手工制品,被他看中后,也一样出手大方。”
凭借着明显的异族风格与大手大脚的特性,他没受到多少排斥,不然高低要被项梁用“扰乱市场”为由发点黄牌警告。
“……哦,那他看起来还算有用。”这样让咸阳人受益,也算用途的一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