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数把消息转告,看到这样明显的期待表情,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想要一个能说上话的同龄朋友。
大概是父位的过早缺失,也可能是小韩信想要自己显得沉稳,他并不经常表达心情。大多数时候,他都很沉默。
“他们大概已经在前往这里的途中了,你过不久就能见到。”程数多说了一句安慰。
韩信“嗯嗯”点头,点完又觉得自己太不稳重,把外浮的心情一点一点再努力收回去。
程数不做过多评价,继续讲述三川。在之前他已经为其精讲过关中地区。
“你说三川郡是基础,这是对的。”
三川郡,西依崤山山脉,南靠伏牛山,北临黄河,东接中原平原,山河四塞。核心区域被河水、洛水、伊水环绕,水系与山脉共同构成多重防线。
刚才的粗略大图是整体,程数把更细致的情况再另画出来:“三川西部的崤山与函谷关是关中通往中原的陆路要道,易守难攻,成为秦国东出的基础。
“北部的河水既是用作运输,也能用作防御,尤其在孟津一带,是渡河的重要节点。
“洛阳所在的伊洛平原土地肥沃,地形相对封闭,便于屯兵储粮,同时可依托周边山地构筑防御体系。控制三川郡后,我们可以突破崤函,直接威胁韩、魏腹地,并切断山东六国联合西进的路线。”
基础的兵法韩信读过一点。但是不够实际。
不是说他假大空,而是他没有办法了解具体的各地地形,暂时只能停留在设想战术阶段,难以落实。
程数在为他慢慢补足实际,并拔高视角。
“依托三川郡的山河地势,秦国就可以有效地抵御六国合纵反攻。成皋、荥阳等城邑扼守黄河渡口,成为拱卫关中的第二道防线。
“河水、洛水、鸿沟在此交汇,也使三川郡成为兵员、粮草转运的中心,通过河水漕运可以快速支援前线。”
秦国控制三川郡,才有了东出问鼎的资格。
看到韩信听得津津有味,程数说得心累。
要不是因为有太子在叨叨。要不是因为你确实记得快,思路也清晰,我才不费心讲这些。
能不能快点把他送走啊,我都要被掏空了。
——
咸阳。
忠诚的咸阳即将迎来它的皇帝陛下。
赵昌也是翘首以盼。老头回来了就不能再对信息已读不回,就该猛猛干活。
他心里撒花,在接到传信者的消息后,掐着时间,提前赶到西面去迎接。
快点啊,快点来干活。
嬴政听到家崽在等自己,心中甚是宽慰。这正常普通的行动硬是让他开心起来。
他直接让车队停下。
下车出来,远远看到人影,他走过去,心中稍显激动:“昌啊!”
赵昌:……?
他受到了小小的震撼,老爹离得近时,双臂竟然是微张的,就像是要给一个拥抱。
这怎么回事?西边的风俗这么热情?感染力这么强?你被夺舍了啊?
好在嬴政没有离谱到更换人格的地步,他满意地用视线将儿子的全貌扫视,手伸入袖中,拿出一个小方盒,递过去:“拿着。”
赵昌感到迷茫,盒子轻飘飘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这是什么?”他福至心灵一般,“礼物?”
嬴政避而不答,又伸入袖中,再拿出一小盒,又递过去。
他在陇西郡守家里看到小摆件,想到这件事。去郡守管辖的工匠处,让人推荐点本地特产,最后带了一堆走。
皮裘,儿子穿上好看。雕花铜马,给儿子,摆着好看。做个小鹤毛毡,给儿子,收藏好看……
赵昌:感动.jpg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你脸皮是真的比我厚。
我当初给你带礼物,好歹是等到进殿的时候私底下给你的。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后面那群人是什么吃瓜表情?
嬴政只掏了两盒就没再继续。
赵昌松了一口气,问:“下次能到宫内再给我吗?”
“不要。”老父亲最不喜欢忍耐,现在想给就是现在想给,“回宫也有。”
区区两个小东西,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吗?
赵昌:好好好。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回到宫中,对着那一堆礼说不出话。
如此沉重的心意,看来只有一件事能够回报了。
赵昌当即把老爹拉去处理公务,言辞中都是感动:“父啊,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还是来批奏吧。”
对工作狂来说,能够重新接触工作的魅力,这应该就是最好的报答了吧。
好像被恩将仇报又好像没有的嬴政:……
“不要,我刚回咸阳,路途劳累,需要修养几天。这些天还是你先来吧。”
赵昌:嘁。
“那些总结也别给我写了。”嬴政补充第二条要求。
他不想看。
每次儿子处理完某些事项,都会另费精力写出总结版,交过来。
赵昌拒绝:“不行。如果不写的话,就是在欺瞒您,以后我们就可能因此生出误会来。我要写,您也要看,要保证我们之间的决策沟通。”
“我这是为你着想……你看你瘦的。”老父亲摇头。
赵昌其实没瘦多少,只不过是被戴上滤镜罢了。
但是,平时做事就已经很累了,还要分出重要事项,并对之汇总分类,交给老父亲,这就需要加倍忙碌,会让他更劳累。
“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让我担心的。”嬴政觉得可以给儿子减减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赵昌心里翻白眼:你老娘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最初也清楚吗?
不要给我更多越权的机会。
这也是在给别人离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