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一会，张良没有回音，这让城有些难过。
他不善言辞，更不擅长说服，只能将自己心动的理由摆出来，试图打动张良，但他失败了。
于是城变得沉静，缓缓伏拜，向张良的方向露出自己的脖颈与后背，展露自己当前的无害，道：“我知道您想杀了我。”
这是当然的。
张良雇他就是为了刺杀秦王，现在队伍里出了个叛徒，叛徒还跑到自己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不杀难道要等着被拖累暴露吗？
城的身上没有武器，因为张良深刻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哪怕他在认真考量之后认为城是可用的，在见面时也不让人携刀带剑。
“我对您深怀感激，我很愧疚无法偿还您对我的帮助。”
张良找到合适人选，便慷慨散财，又是培养人，又是找装备，又是照顾他的家人。
但现在，这都白干了。
“秦王暴虐，因此我应该努力去除掉他，哪怕献出生命我也不会后悔。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城的声音有点低落。
“我仍然愿意为您赴死，但我的道义让我不想伤害秦王。”
城知道背叛者应当接受什么样的结局，因此早就做好了准备，道：“请您了结我的性命吧。”
话一出口，他心中生出浓厚的愧意。原本他答应得好好的，却半途反悔，让人前功尽弃。
可他不想隐瞒自己状态的改变，在发觉自己无法将人说服后，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张良没做出什么夸张的反应，他没有伤心地挽留，也没有沉痛地斥责，更没有愤怒地嘶吼。他思考一会，看了自己身后的侍从一眼，最终拿出一柄防身的短剑。
他把剑扔到城的面前。
听到掷地的声音，城才略微抬起头，而后看到身前不远处的剑。
他躬身将它拾起，垂敛眼眸，道：“感谢您的仁慈。”
短剑出鞘，露出锋锐的寒芒。
张良唇角微动，轻声说：“我是……为了复国。”
听到这样的话语，城有些诧异，自尽的手臂停在半空，不禁恍然微笑：“原来如此。”
他好像是第一回认真地将雇主的全貌映入眼中，低声道：“我的家人，他们并不知晓我的行为，也不清楚我原本要做的事情……如果可以，请您放过他们吧。”
语一落毕，鲜血封喉。
“唉……”
五日后。
“吱呀”的开门声响起，从木门后走出一位妇人：“请问您是？”
“您应该听城提起过我，是我请求他的帮助，给他资助……”
“哎呀！是您！”原来这是帮家里改善生活的大富豪，妇人惊喜又羞愧：遭了，家中没有接待的东西。
“是，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城他……”
妇人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离开了吗？”
“父父去哪里了？难道去秦国了吗？”身后忙探出一个迫不及待的小脑袋。
张良看向他，然后对妇人道：“……是，这是补偿。”
小孩揪着母亲的衣角，生气地抱怨：“去秦国玩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令侍从给出钱财，张良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听着身后稚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回想自己的过去，牢牢记住当初听闻韩国被攻下时的惊愕，记住兄弟撒手人寰时的悲痛，记住自己仓促逃离时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