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中午才吃了我兄弟给的鸡腿,这会就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来了。
这就是外面传的、殷氏本家的女魔头啊。
小小年纪,肠子心肝都是黑的。
我知道自己此番是逃不掉了,连忙高声说道,‘我可以抓到那个货主、我来赔偿大小姐您的损失!’
狱卒手没停,板子眼看就要挥下来,我闭着眼,大喊着,‘您手底下的人不干净!’
我怕死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头脑发热什么都往外说。
我就想着,只要能保住我的腿,怎么都行。
狱卒的板子迟迟没落下,我斗胆眯起眼偷看,便见那位殷大小姐手轻轻一放。
狱卒将我松开,我冷汗直流、整个后背都是湿的。
我双刀小爷的第一把刀,我的眼睛,在殷大小姐手里折了。
她看穿我小看她,上来就给我下马威。
好在我的第二把刀,堪堪能用……
但我也知道,我若答不好话,往后凶多吉少。
殷大小姐居高临下、眉宇冰冷地垂眸看我,‘说说看。’
我俯首恭敬道,‘今年南方大灾,茶叶收成本就很差,各家货物都有紧缺。但殷氏采买、自有渠道,管事还不至于将目标放在市井流商身上。他来寻我,不重质但求量,可见他手里的货物空缺不是一般大。采买这批货物,只怕也不是为了出售,而是为了填充货库。’
殷大小姐微挑眉,‘嗯,接着说。’
她态度太过敷衍,我完全看不出,她对我的话是否感兴趣。
再接着说,就要道得深了。
我偷咽下口水,只能接着回话,‘采买的货物空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能力不行,被人截货;另一种是勾结外人,私下转让买卖货物;他既愿意承担极大风险,向流商签下供货买卖。又能第一时间察觉供货不对,向官府报案,显然是做贼心虚……’
显然是故意设套,引小爷我来钻!
我压抑着愤怒,说道,‘小人斗胆猜测,他是打定主意,一旦流商供不上货,就向主家推卸责任,以识人不清、被人哄骗为由,解释货库空缺一事。届时只要主家相信了他的说法,就会对原来供货的渠道遗漏,不再调查原先货物的情况。’
我话已说完,整个大牢安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急喘的呼吸声。
直到我发现一个阴影落在我的身上,我的一滴汗水从额头滚落在地。
殷大小姐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你觉得、今夜那个采买管事,为何没有出现在这里?’
合着人家早就察觉了!
我连忙让自己跪得更真诚一些,‘殷大小姐英明!小人自愧不如!’
殷大小姐悠悠然负手站在我面前,她对我说话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事,‘在堂上便觉得你油嘴滑舌,有点小聪明。有意思,还不错。’
原来今早、堂上屏风后的身影是她!
我是半点不敢再相信、这小姑娘嘴里吐出来的话。
只盼她早做决断,是生是死给我个准信。
殷大小姐冷声淡笑着,‘你说可以赔偿损失?’
殷氏的损失,哪里是我能赔上的。我连忙给自己留退路,‘是。小人就是做牛做马,也一定将殷氏的赔偿补上!竭尽全力、这辈子不行,下辈子……’
殷大小姐又看穿了我的意图,她冷哼说道,‘倒也不用你还两辈子。’
我、陇西原汉城双刀小爷,被人押大牢里、半威胁地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
我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虽对方说得好听,只要我抓住那个货主,卖身契就可以抵消不作数。
但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世家大族指不定脏成什么样呢!
回头他们拿着卖身契,逼我杀人放火,我被拿捏着证据,又能逃到哪去……
可怜我的那些兄弟,得想办法让他们尽早散了。
我晃神悲戚地想着。
殷大小姐忽然在我身侧冒头,女儿家淡淡的香味在我鼻尖萦绕不散。
她蹙着眉疑惑不满地看我,‘为何只按手印?把名字签上。’
我摇摇头,‘小人市井出身,不识字……’
殷大小姐眼里的诧异刺痛了我。
我没读过书,怕被人笑话,对外都瞒得紧紧的。
殷大小姐执起笔,在砚台上沾了沾墨,‘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不解地看着她,惧她威严,下意识答复道,‘靳安。’
殷大小姐执笔的手在白纸上刷刷几下,一撇一捺锋利有劲,落笔完全不像个姑娘家。
殷大小姐将笔塞到我的手里,‘呐,你的名字。不懂就学,把名字签上。’
我看着手里的毛笔,有一股热流涌进了身体里。
奇奇怪怪,酥酥麻麻,心跳跳得、跟之前好像也不一样了。
……
等我入了殷府,才知道,两天前殷公病故,为避免生意内乱,殷氏暂时将消息压了下来。
采买管事和宗亲勾结,想要摧毁瓦解本家。
他们挖空货库,意图以次充好、败坏本家声誉,却不料被殷大小姐察觉,派人先一步截走次货。
采买管事见货库空虚,害怕担责,才急忙找上我和流商这个替罪羊。
殷大小姐来找我的那天中午,刚被宗亲们抓拽到祠堂逼权。
当晚她披着黑斗篷,就是为了避开宗亲们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