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
秦湘提着一个精致的椭圆小花浇,漫无目的地浇灌着院外两侧的植物,院子很大,大的宛如一座囚笼,把她团团包裹起来,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困在这裏的金丝雀,还以为终有一日得以高飞。
“娘娘,陛下来了。”
秦湘猛一回神慌乱放下花浇整理仪容。几日过去,陛下终于还是亲自来看她了,她难掩喜悦。
程禄呈虚扶一把将她拉起,“怎么穿的这般素?还是有些颜色好。”
“是。”上位者愿意看赏心悦目的,下位者却早已无力应付了。
后头跟着一群太监宫女托着一盒盒华贵的绸缎珠串,依次整齐进屋摆放,实是给足了排场。
程禄呈伸出手牵着秦湘走到院边的一角凉亭,“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怯生生地跟在你哥哥身后。像极了那夏日含苞的山茶,明艷热烈又带着点生人勿近。”
“皇上说笑了。那时阿兄还老是嫌我胆子小,说走不出去呢。”
“你俩的性子倒是的确大有不同,你比他要乖巧。”
“记得阿兄曾与臣妾说起,那时与陛下一道出海捕鱼,他性子太躁,无端便要与人争上一争,还要陛下在中间做那和事佬。”
“是吗。”秦湘还是忍不住说上两句好话,但明显效果不佳,程禄呈回覆淡然。她把握着尺度小心翼翼地交谈,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过去的事。
程禄呈在温柔的美人乡裏慢慢放下疲惫,拄着一只手臂拖着脑袋有点打盹。
“陛下困了不如进屋歇息。”
“不用了,朕在这儿瞇一会儿就行。”连日来他是沾点枕头就睡不好,今日许是过于困乏,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梦境。
梦境之中他孤身站在大殿之上,底下空空荡荡,龙椅扶手被割断了一角露出木屑,险些扎到手,他高声唤人却迟迟未有回应。一名太监端着一壶茶水过来,他端茶要饮,开盖却是一杯鲜血淋漓,愤然扔出碎了一地,“大胆奴才,何人派你前来!”,太监抬头竟是与他同一张脸,慢悠悠地吐字,“陛下,您的脸是您的吗?”
他惊恐之下脚底一滑,海水湿咸铺在脸上,再度爬起,已然身处大船中央,海浪之上狂风骤雨,他惯性般抓紧一旁的桅桿,在剧烈摇晃中得以片刻支撑,才松下一气,一只惨白的手却突然从船底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腕。
程禄呈猛然惊醒,大汗淋漓,眼底茫然不知身处,右手拇指不断磨搓着脸皮,秦湘在旁担忧地唤婢女去取温水,亲自替他拭汗,程禄呈伸手握紧她的手腕慢慢缓和下来。
旧事,未曾遗忘,伤疤,难以愈合。有一个念头悄然而至,杀。
“明日,你去送送他吧。”
秦湘拿布巾的手微颤,上下唇角分离无法愈合。她天真地以为程禄呈是想通了才来的,可这个想通却不是她以为。
“听话。你送他,他一定很高兴。”
程禄呈明明温和地摸着秦湘的脑袋,秦湘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衣袍之下不由得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第二日日落时分,秦湘来到了大理寺牢房,头顶没有珠钗环绕,只是独独簪了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雕刻木钗。
“阿兄……”
“湘儿来了。”
“我给阿兄带了些饭菜,牢房没有荤腥,阿兄这几日瘦了不少。”秦湘一个人提着饭盒,让婢女在外面等,两人享受着难得的独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