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戳在一边当木棍子的老太监担忧地给老皇递来一方手帕。
老皇接过，颤抖着掩住咳嗽着的嘴，在拿开时，发现上面一抹殷红刺目无比，他的手就更抖了。
“来人！来人！快来人把这个逆臣拿下！打入天牢！”
人受到背叛、尤其是受到一直以为在自己掌控之中的弱鸡背叛时，那种落差，足以逼疯任何人。
此刻的老皇几乎是在嘶吼。
然而换来的只是他整个人的摇摇欲坠。
来人？
没有人来的。
连之前还会斥责苏晔“大胆”的老太监都起眼，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都没看见。
老皇跌了下去，气势湮没了，目光惊怒，“你——对朕的御林军做什么？”
苏晔叹息一声，“良禽择木而栖，他们总比陛下活得明白。”
“逆贼——满口谎言！”
老皇一把掀下书案上所有的东西，笔墨纸砚通通摔下，奏折雪花似的散落一地。
“李安达。”苏晔突然看了老太监一眼，“陛下今天的药，用了么？”
“劳烦相爷提醒。”现在的老太监，没有一点先前叫“大胆”的气焰，他垂下眸，从袖底摸出一颗红丸，对旁边的老皇温声说道，“陛下，服仙丹了，您用下就能得道升仙了。”
然后就就不管不顾往老皇的嘴里按过去。
……
老皇年轻时候，接受了最好的皇家教育，也算孔武有力，可问题是现在他老了，他又沉迷于求仙问道，被仙丹和女色掏空了身底子。
他还被苏晔气了个半死。
他现在连个不算男人的老太监也干不过了。
……
红丸被强塞了进去。
老皇的身子已经僵住了，他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陛下，臣今天来就是为了送你一程。”
苏晔看起来就是一名践行“温良恭俭让”的翩翩君子，他从袖底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陛下中风，不能理朝政，遂命七皇子，丞相苏晔为摄政大臣。”
七皇子刚刚八岁，娘亲是个早死的宫女，自己为人又愚钝不堪。
一道白沫从老皇嘴边溢了出来。
他双眼暴睁，死死地瞪着苏晔。
苏晔俯去，附在他耳边，语气轻缓道“任何想拆散我和她的人，都得死。包括您，陛下。”
他愉悦地眯起来眼。
这个时候，假颜笙应该已经混进府了。
而他的小姐姐呢。
现在是不是还在，没有衣服穿，只能用单薄的被努力掩住自己的躯体，尽管被他轻轻一拉就会露出茭白又无措的……
她一定在眼巴巴地等他呢。
就像在他离开前说得那样。
……
他突然心口一痛。
像是有什么在被剥离……
他像是被什么力道推了一把似的，蓦得转过身子，对向府的方向。
……
御书房门被撞开了。
跌跌撞撞进来的是莫离，他的嘴开开合合，说着这样那样的话，然而落在苏晔耳里，他似乎一句也听不懂。
……
苏晔倏地转身，离开御书房，把所有人都丢在身后面，不管他们的呼喊与切切。
他的疾步走出大殿，疾步走过花园，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甚至是奔，像是要在这人间最尊贵肃穆的道路上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