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床帐,两床被子并列铺在床上,香桃躺在里侧,手里握住他送给自己的那枚小玄铁,甜甜的睡去。
入冬的第一个月,夏老夫人走了,她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季,只比上一世多留了两个月。
感觉到自己大限将到,她把香桃叫到自己床前,用气音道:“小桃子,祖母就要走了,怀瑾就交给你了,我替老国公爷照看了一辈子国公府,遗憾很多,不过最大的遗憾还是没看到怀瑾的孩子出生,你答应祖母,和怀瑾好好过,夏家开枝散叶就靠你了。”
香桃憋着泪点头,“我听祖母的。”
夏老夫人走的很体面,没有疾病缠身,没有哀嚎恐惧,仿佛就是睡着了。
香桃协助大夫人风风光光的送了夏老夫人一程,镇国公府群龙无首,仿佛要散了。
香桃记得上一世隐居青云山后,夏渊曾带她回国公府住了一段时间,专门处理国公府家眷的归处。
夏渊此刻正在边关打仗,顾不上府里的人,若他回来见国公府乱成一片,一定难以心安,因着毕竟夏老将军把府里的家眷都交到他的手上。
纵然这里面一些人伤害了她两辈子,她却不能坐视不理,她请大夫人把众人叫到正堂,凭着记忆,像夏渊上一世那样,妥善的安置了她们。
镇国公府被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子,留给她们养老,香桃亦根据她们家属的军功,向元丰帝奏请殷封,只是这一项要等元丰帝掌权了才能定下,家眷们心里有了希望,又可以过独立自由的生活,俱都满意,再无人心思动。
入冬之后,白马寺的禅房孤寂清冷,太后住着不舒服,就摆驾回了宫里住,香桃也跟着回来。
香桃乖顺,又会哄太后开心,太后对她的信任越来越深,渐渐的也就不再设防,香桃进出宫都颇为自由。
她可以常常回侯府看阿娘。
因为想起了上一世最后五年的事,她心里唯一的郁结也消散了,父兄没有冤死狱中,阿娘也没有孤独的对抗病痛,他们被夏渊照顾,都过的很好。
方姨娘因为一双儿女都有出息,在侯府的地位越来越高,侯夫人郑氏按捺不住,耍了很多花招,但侯爷经夏渊提醒,对嫡妻多了个心眼,自然就看出了端倪,郑氏露出的马脚越来越多,令侯爷瞠目结舌,他从没想过,身边睡了二十余年的人,竟有另外一幅面孔。
郑氏被赶到乡下的庄子里,方姨娘成了府里唯一的女主人,主持着中馈之权,侯爷念及孩子,不可能对郑氏太过绝情,方姨娘完全理解,并不计较这些。
她唯一牵挂的是远在边关的儿子洛锦鸣。
香桃知道母亲心里的挂碍,时常把边关送来的捷报念给她听。
边关战况异常激烈,北狄国主疯了般进犯,不计代价的调来六国的同盟军想在深冬到来之前占据乌里山,但西北军顽强的抵抗住了他们一波波的进攻。
最新的捷报已有反压的驱使,呼耶的同盟军已经全线退守到乌里山后。
但是夏渊大有乘胜追击,全歼敌军的势头,他带领一万精骑深入到乌里山内部,洛锦鸣亦自告奋勇的随夏渊而去。
方姨娘眉心一皱,儿子去了边关,她的心也跟着去了,从侯爷嘴里,多少打听了一些状况,闻言,她焦急道:“据说,深冬时节,乌里山大雪纷飞,滴水成冰,此时距深冬已不足整月,他们能赶回来么?”
香桃虽然也暗暗的担心,觉得夏渊此举太过危险,但她相信夏渊不是冒进之人,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有是经过深思熟虑。
她安慰阿娘道:“阿娘不必担心,之前的困境比这大多了,呼耶以十倍的精兵压过来,还不是被西北军打的落花流水,夹着尾巴逃了回去,这次定然也能逢凶化吉。”
方姨娘心里不安,拉着香桃去白马寺为西北军祈福。
香桃抽空去了一趟小院。
这里虽然据白马寺的建筑群不远,气候却暖和的多,雪落不到这里,苍松翠绿,植物半青半红,别有一番趣味。
外面冬天还没走完一半,这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入春,院里那颗桃树,枝头鼓着一个个的小包,跃跃欲试的想要绽放。
香桃站在桃花树下,仰着脑袋向上看,喃喃自语,“他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已经开过几茬。”
她会安慰母亲,却安慰不了自己。她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和他见面。
败了,他不会偷生,一定会在战场上拼尽最后一滴血,自此,他们天人永隔。
胜了,他是功高盖主的大将军,甚至可以独立养活一支军队,无论宫里谁掌权,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鼾眠,他此生注定不能回京,他们分割两地,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或许——,可以去找他。
会不会太奇怪,太主动,太不可思议?
她一头乱麻,这想的都是哪跟哪啊。
她用手指点点桃枝上的小鼓包,蹙眉道:“你呀,和我一样,就是太心急。”
她正默默烦躁间,远远的瞧见彩月带着元丰帝身边的康公公急匆匆的朝这边走来。
及至走的近了,康公公尖着嗓子道:“将军娘子,不好了,边关来函,乌里山出大事了。”
御书房,元丰帝瞪着双眼,沉声问香桃,“你确定么?”
香桃回答的掷地有声,“启禀陛下,妾身决心已定,恳请陛下恩准随援军共赴边关。”
元丰帝尝试着劝说,“你要知道,京都到边关,路途遥远,边关情况紧急,大军要马不停蹄的赶路,会有很多的苦头,身强力壮的军兵尚且吃力,更何况你一个女子。”
瞥了香桃一样,他面露不忍,最终还是继续道:“边关奇冷无比,你就算过去,与夏渊也没有任何帮助,反倒是让他多了一份担心。”
香桃眸光坚毅,施然叩拜道:“谢陛下关系,但妾身心意已决,不会轻易改了,还望陛下成全。”
道理她都懂,可是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她必须要这样做,否则重来一世,也不过是徒留悔恨。
元丰帝从来没见过这么坚定的目光,心中一热,他扶香桃起身,“好,朕答应你。”
“谢陛下!”香桃声音利落,眼眸清亮,里面有光。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章大结局,明天写完就发,写不完就后天发。
宝子们见谅哈,我一定一定争取明天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