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答:“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老法师问:“何谓中庸?”
刘盈答:“不偏之谓中,不倚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
老法师问:“君子所贵乎道者?”
刘盈立刻敏捷地对答:“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老法师出的题,五花八门,囊括其中。刘盈被宁王一威胁,镇定从容,对答如流。不管是天文地理,经史子集,一步步不见分毫劣势。
她所学甚广,所答竟然一字不差。
天封忒多文人学子,竟敌不过小小一个女子。
不管老法师出什么题,刘盈总能在第一时间,最快最准地答出来。
到了最后,所有人面现难色,冷汗淋漓。唯刘盈依然从容不迫,仿佛那些学问与字句,早已融入骨髓,是身不可分的一部分。
人群摩肩接踵,一个个围成个环,将刘盈围绕其中。
那女子便在火把辉耀的正中央,孤立人群。她声音如清凌凌的泉水,清越响起,似水滴溅入众人心间。然而,秋时泉水,便是再清冽,亦能寒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议论,天封百姓的面色或尴尬,或不服,或冷眼,或鄙夷。
有这么个踢馆的主儿,难也难不住,对骨子里傲气峥嵘的天封百姓,委实是眼中钉,肉中刺。
有傲骨的文人不屑唾道:“说来说去,不过是背书罢了,有本事比诗词歌赋。谁不知我天封城主府中的顾大小姐,诗文天下,亮丽端秀。”又有人说:“若是顾小姐在这儿,这小妞算什么东西?给咱们顾小姐提鞋都不配!”
一言既出,引来诸人纷纷应和。
顾家小姐,乃是天封城主顾琅的幺女。
城主膝下有七子,近五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千金,爱如珍宝,合家上下都呼大小姐,但说起来她应该是老幺。顾大小姐名唤倩兮,不但姿容无双,更难得的是性子娴静和善,惜贫怜弱,身上没有一丝天潢贵胄的骄纵。
天封百姓私下里管她叫——“顾观音”。
顾倩兮在天封百姓眼中便是天降凤女,比天上日月还要光灿夺目,便是天女下凡,也抵不过顾倩兮的一根小指头。
刘盈,纵是有惊世之才,又算得哪根葱,哪瓣蒜?
而先前刘盈寻小狮子,去赴的那个顾门宴,却正是顾琅为女选婿而设的宴。
连刘盈身边的侍儿玲珑,都说顾倩兮姿容无双,可见是个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
就在人声鼎沸中,那挺秀如竹的青衣男子身边——额抹凤凰的白衣女子下意识就想站出,却被那浑身阴鸷气息的男子拉了拉手臂。她犹豫了下,轻红水润的薄唇稍一开合,想说些什么,终是忍住。
只听一个温软如东风拂过柳枝的女子嗓音缓缓响起,“姑娘果然厉害,小女不才,愿与姑娘考较诗文,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话音刚落,就听一人惊呼出声,“顾小姐,是顾小姐来了!”
人声鼎沸,赫然间压下刘盈的应声。
——这是顾倩兮?
刘盈心下一颤,忙抬眼看去,但见这女子身量纤秀,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虽戴着凤凰面,那胡头下,一双晶瞳宛如秋光翦水,露出的一角肌肤,洁如凝脂滑腻。当真俏似三春桃,素比九月菊。
这还是戴了胡头,若是取下那胡头,该是何等倾城之姿,恐怕比之当日在宁王府上看见的相爷之女——容笑笑,更添几分明艳。
刘盈一时感怀良多,禁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觉隐约面熟,却想不起何时见过。
胡荼,便是被自己推到了她的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