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着从额角覆下的饕餮鬼面,略显苍白的唇,勾出一抹笑,似自嘲,也似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夜风吹得她颇觉瑟瑟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是一个眉目宛然的小男童,小孩有些怯怯地盯着她的脚尖,用蚊子般的声音道:“姐姐,娘亲说男娃不能带青鸾面,我……我很喜欢姐姐的饕餮,可不可以……和您换一个?”
说完,男童就憋红了小脸,手里捏着那张青鸾面,似用尽了一切的勇气,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儿。那女子起身,揉了揉男童细软乌黑的长发,把饕餮面取下,交到他的掌心。男童接了饕餮面,似有些惊惶,怯怯地拿起青鸾面,想要递给她。
她笑道:“这个算是姐姐送给你的,你自己去玩吧。”
那男童如释重负,想了想,搁下青鸾面,一溜烟儿跑远了。
跑远了,那饕餮面,也就丢到了河中。
轻巧单薄的胡头,在河水中一漾一漾,宛如水鬼现出了獠牙青面。
刘盈何等通透的女子,看着碧流河中,那狰狞青面,又看着星星点点的莲花盏,忽而就笑了,她轻声道:“让王爷费心,民女受宠若惊。”
这儿四下无人,说出这话,应是没人听见。
于是,沉默了许久。
偏偏有人应了,一个低沉冷峻的嗓音道:“女子额抹饕餮,实在不成体统。本王并非为你费心,只是看不惯你这般模样。”
刘盈笑,面上似有感怀,“那饕餮,是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宁王冷然,不屑骂道:“他也亲手为其他女子戴上了凤凰面。可见,你在他心中,什么也算不上。”
刘盈不说话了。
此时,正是流觞曲水行至高潮。
从上游,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男女老少,身着彩衣,纷纷高歌热舞。
连泼墨似的夜空,都被火把映照得彤彤如火,分外亮堂。
宁王的目光凝在碧流河点点莲灯上,心下一动,忽然握住了刘盈的手腕,不由分说往上游去。
刘盈不知他要干什么,惊呼出声,“王爷,您……”
“既然来了,不如陪本王转转。”
刘盈心中了然,料想他开了一年年的芙蓉宴,猜了忒多灯谜,恐怕见这儿流觞曲水话诗句,也起了好胜心,想与这天封文人一较高下。
原来堂堂宁王,也有这点儿小心思。
她唇边不由绽出了一丝轻笑。
走近了,便离了那些孤凄,人声渐起,依稀听到有人高声吟,有人高声唱,书简其中字,乍似有珠玑。虽说西丘盛时,文化艺术蓬勃发展,是盛行诗文,是思想与思想撞击出无数绚烂火花的一个时代。然而,东夏建立,实行的却是文化消灭政策。
是故,热热闹闹的一团,却实在没甚看头。
两人肩并肩,坐在一方。
宁王抽出莲盏中的诗句,见上面三两句,有律无韵,有文无辞,实在有些失望。
刘盈无聊得紧,也从莲盏中抽出了一句,素笺上流墨芬芳,字也是各自不一,优劣不等。也不知是谁,题写“梨花”,于是那素笺上,有许多人题了句子。
譬如:“梨花带雨笑娉婷。”
又譬如:“月映梨花白。”
……如是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