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越如流泉的声音忽地响起,“夫子,这么晚,为什么不睡?”抬头,是眉目宛然的小狮子,清冷冷的脸颊,似笼着一层薄薄寒冰。
“胡荼……”
她伸手想触一触他的脸颊,刷的一下,冷风从指缝间漏过。一手虚空,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这么从榻上跌落下来。
膝盖磕在坚硬的木板上,痛得她咝咝抽气。
她环目四顾,孤零零的一人。
心口,忽然就涌上说不出的失落。
这身形单薄纤弱的女子,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在榻下,把头埋下,双手抱紧屈起的小腿,无声无息地默坐了一夜。
莫道伤心是可怜,人生何处不潸然。
好梦须臾容易醒,忘情一笑错当年。
第二天清晨,刘盈熬好了药。
走到小狮子门外,还没进去,就被鱼微堵住了。
鱼微懒懒地道:“姑娘来这儿做甚?”
“我来送药。”
分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小狮子咳嗽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一道门,都清晰可闻,鱼微偏偏拦在那里。他道:“我们家少爷现在没空,姑娘回去吧。”话音刚落,门内就传来一阵女子的低语,似在说些什么,逗乐了小狮子。
男子的笑,低沉愉悦。
刘盈端药的手,就这么生生地僵了僵。
她低下头,掩住眸底那丝伤感,淡淡道:“我把药端给二少,很快就走。”
鱼微一臂还捆着纱布,一手也能拦她,眉眼中透出如主子一般的戾气,不耐烦地道:“我说了,少爷不想见任何人。”他们家少爷总算想开了,连少爷都不待见她了,他自然不愿意给她好脸色,何况她还折了自己的手臂。
新仇旧恨,齐上心头。
乍闻这么一句,刘盈下意识地往屋里看了一眼——没有空吗?
是因为屋里那个女子?
滚烫的药碗,烫得手心火辣辣的痛。
她忽略掌心那一阵阵逼仄的痛楚,道:“就算不见任何人,可药总不能不吃吧……”
鱼微防贼似的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大声道:“少爷受伤了,自有的是心疼他的人,也有的是熬药的人,不劳姑娘费心。”
说到底,小家伙软硬不吃。
见刘盈还想说些什么,小鱼微当机立断,忽然似想到些什么,斜眼不屑地掠了她一眼,冷声道:“姑娘,您还是走吧,我知道你是为何来的。少爷答应过你的事,你不用担心做不到,也不必假惺惺地过来端茶送水。”
这话说得不轻。
他全当她如今端茶送水熬药煲汤,只是因为要求小狮子赴顾门宴。
可她分明没存那个心!
刘盈第一次被人这么相激。
她咬紧唇,舌尖尝到甜腥的气息,眼底赫然一片冰雪。
门内。
轻纱笼面的神秘少女似察觉到她此时的心情一般,回头静静地睇了一眼。那一眼,宛如利刃,似要穿过门帘,要狠狠地扎一扎刘盈。
再回头的时候,这少女眼中褪去凛冽,揉了一丝浅浅欣慰,剥开鲜黄的新橙,笑着递给小狮子,道:“二少,看她在门外,被你家的小鱼微数落,你就没有一点儿心痛吗?”这原是一句试探。
问这话时,那神秘少女捏紧拳头,心中也在打鼓。
她藏住眼底锋芒,生怕胡荼说一句不忍,自己定会心碎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