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向西移了去。
天封秋日的景色壮丽雄美,流光若雪,山水开阖,颇是大气。
胡荼住在天字房中,视野开阔。
纵是躺在榻上,从窗口往外看去,也能看出旧时皇城的气魄。
稍远点儿的山,便完完全全被笼在雾中。
晚风吹拂,雾气隐隐散了过来,城楼萦着飘拂的白云,而那些浅色,却将街巷瓦檐轻缓浸入,宛如一纸泼墨淋漓的巨幅画。深深浅浅,浓淡相宜。
近些,是院落枫树,金灿灿、红艳艳挥洒着清亮的颜色。
丘总管和鱼微,纷纷下去了。
小狮子一人躺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帘影竹华起,箫声吹日色。那个孤沉郁郁的管弦声,便这么传入耳中,奏者心事深深,箫声如泣如诉。
清新的晚风,从窗棂拂入。
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暗香。
小狮子闭上眼,心中似挣扎了许久,低声叹道:“阿叶,我知你劝我的意思,可依然不甘。我总以为,只要我一直对她好,她总能明白我的心意。我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可偏偏最想要的,总也不得……”
箫声顿了顿,似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安慰,于是院落就这么静了静。
小狮子又道:“我知你一直好奇,我怎么会喜欢一颗棋子。”
院落陡然一静,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在期待小狮子的后文。
却听胡荼低声道:“因为从不曾见过温情,所以越发想知道温情的滋味。便是不配拥有,却也想分一杯羹。”
院落中,传来女子温和的嗓音,却尖锐地撕开了那层薄膜,那女子总结道:“刘盈与我们是一种人,这样的人,又岂会有温情。二少,你所慕非人。”
小狮子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并不回答。
夫子的好,只要他一人清楚,足矣。
别人不喜欢,那样很好。
真正冷情阴霾的人,如他一般,只会看人死去,只想把人拉入地狱,根本不会分一点儿心。他见过那么多的人,只有她,既不温情得愚蠢,也不会冷情如冰块。这么矛盾的性子,让相处十年的他,也看不透、摸不清。
到底是怎样的际遇,造成了夫子的性子?
可是,她再好,也不是自己的。
小狮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住胸腔。
他想,剖开血肉,那里必定已是千疮百孔,脓血腐败。
他心里发苦,“也许你们说得不错,是该到放手的时候了……”
院落外,一曲箫尽,竟生生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嗓音,“恭喜二少。”遁声望去,但见一抹白衣欺雪,那女子轻纱笼面,在枫叶曳曳的树下,飘然若仙。顿了顿,那女子又道:“这世上,喜欢二少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二少自会遇见更好的。”
胡荼笑笑,“也许吧。”他话音刚落,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喧扰。很快,那喧扰变作兵戎相见的打斗。
小狮子闭眼,原不准备留心。可是,外面打了许久,那些声音中,间杂着一道女声。他心中赫然似被抓紧,凝神去听,果然听见刘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似乎是受伤了。
他赫然睁眼,眼中寒光大作,披衣而起。
刚到门口,院落中的女子竟及时赶到,一把拦住他,疾声道:“二少,你自己说的放手。”既是放手,刘盈的事,不管怎样,都不该再管!
胡荼寒眸如淬冰,齿间迸出一字,“让!”
“二少……”
白衣女急急还想说些什么,胡荼已等不及,他心焦刘盈到底是伤是死,于是招式狠厉,式式直击要害。那白衣女猝不及防,险些被他一掌劈断手臂。他肺叶虽似被火焰焚烧,却浑然不顾,源源不断的真气提了上来。
“你知道她根本不喜欢你,我认识的二少,从来不是为别人,连自己都不顾的。二少,你不要去呀……”白衣女忧他伤势,不敢多拦,只能用言语激他,可胡荼根本不是一言半句就能被激的人。
“滚,否则,我连你也杀!”这句话,终是起了威慑作用,白衣女纵是本事天高,也不敢逆他。
一闪神的空儿,已让小狮子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