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被他骂得一愣，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强辩道：“丞相莫怒，本御史只是……只是担心朝政，并非有意诋毁大将军。”
“担心朝政？”张安世冷笑一声，瞪着他道：“大将军自先帝时期便辅政，平定上官桀叛乱，拥立陛下登基，西征西域定三国，哪一件不是为了大汉？”
“他若想造反，早在拥立陛下之时便反了，何必等到今日？”
“你这小人，整日就知道挑拨离间，陷陛下于不仁不义之地！”
萧望被骂得面红耳赤，头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说话。
刘病已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泛起一丝愧疚。
他知道张安世说得对，霍光若有反心，根本无需等到现在。
可权力这东西，总是让人忍不住猜忌，忍不住防备。
他抬手示意张安世坐下，语气缓和道：“丞相动这么大怒气作何，萧御史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诋毁大将军。”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对萧望多了几分鄙夷。这种只会挑拨离间的小人，终究成不了大器。
张安世冷哼一声，坐回原位，却依旧怒视着萧望：“陛下仁慈，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大将军是我大汉的柱石，绝非你这等小人能诋毁的！若再让我听到半句胡言，定奏请陛下治你的罪！”
萧望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轱辘声。
刘病已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心中却在盘算着霍光留在长安，虽有张安世的信任，却也并非毫无破绽。
只要自己能顺利拉拢蔡正德，让他成为自己的助力，回京后再慢慢削弱霍光的权力，总有一天，这大汉的江山，会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远在长安的霍光，刚回到大将军府，便立刻召来心腹谋士。
他坐在书房里，望着桌上的舆图，手指落在“平阳”二字上，沉声道：“陛下此去平阳，必然是想拉拢蔡正德。你们立刻派人去平阳，密切关注陛下与蔡正德的动向，一旦有任何变故，即刻回报。”
“另外...”
“传令下去，加强京畿防务，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谋士躬身领命道：“请大将军放心，属下定会办妥。”
......
......
马车碾过平阳县的水泥路面，车轮与地面碰撞不再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这与来时的土路颠簸截然不同。
刘病已掀开车帘，目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街道两侧的房屋整齐排列，青瓦覆盖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墙壁是用水泥砌成的，光滑平整如镜面。路面更是宽阔整洁，底层铺着规整的青砖，上层浇铸着灰白色的水泥，连一丝尘土都少见。
偶尔有孩童跑过，鞋底沾不上半分泥垢。
“这平阳县的建筑，竟如此规整？”
刘病已眼中满是惊叹，手指着这里的建筑感慨起来。
“甚至比长安的街巷还要干净利落，真像是个世外桃源。”
他自小在民间长大，见过太多脏乱的村落集镇，平阳县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对县城的认知。
萧望连忙凑到车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陛下英明！这里的确非同一般！”
“要说起来，应该都算蔡正德的功劳！”
“上次臣来的时候，这里还在铺路，如今竟已这般模样。那小子不仅会造水泥、马桶，还懂规划街巷，真是个奇才！”
萧望如今说蔡正德的好话，自然是摸清了刘病已的心思！
句句不离夸赞蔡正德，实际上是为了讨好皇帝的机会。陛下说好的人才，萧望肯定要顺着皇帝的心思夸。
这时候说坏话，那会惹得皇帝不高兴的。
刘病已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惋惜：“这般有才之人，窝在这小县城里实在可惜。若能入朝为官，定能为朕分忧，为大汉造福。”
萧望则立刻附和道：“陛下说得是，正是这个道理！还是陛下明鉴，懂得惜才！”
一旁的张安世却轻咳一声，语气平淡：“陛下不必惊叹，这般规整的建筑，在长安城外早已存在，规模比平阳县还要大上许多。”
刘病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问道：“哦？竟有此事？在哪？朕在长安这么久，怎么从未见过丞相所说的地方？”
“不在长安城内，在城东三十里处。”
“那里有一座专门为西征牺牲将士家属建造的城池，城内的房屋比平阳县的更高大，有七八层楼阁；街道四通八达，还设有专门的粮铺、布铺、药铺，供家属们日常使用。水泥路面、排水陶管，等等，比这里还要完善。”
丞相张安世侃侃而谈。
刘病已闻言，当即脸上露出喜色，问道：“哦，那是何人所建造的？”
张安世回道：“陛下，是大将军霍光带人建造的。”
刘病已闻言，当即脸色微微一沉，要说的话也跟着停了。
过了会儿。
刘病已才缓缓说道：“原来是霍大将军的手笔，那倒不奇怪了。大将军心思缜密，体恤将士，确实难得。”
说话的时候。
刘病已的心里却翻起了嘀咕。
这霍光不仅手握兵权，还暗中建造这样的城池收拢人心，连牺牲将士的家属都照顾得如此周全，威望只会越来越高。
想夺他的兵权，怕是很难。
蔡正德虽有奇才，可比起根基深厚的霍光，能成为制衡他的棋子吗？
刘病已有些担忧。
萧望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圆场：“陛下，前面就是蔡正德家了！咱们快过去看看吧！”
刘病已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三人来到蔡忠家门口，萧望走上前，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
他愣了一下，嘀咕道：“上次来的时候明明一推就开，怎么这次锁上了？”
说着，他抬手用力敲门，高声喊道：“开门！蔡县吏在家吗？我是御史大夫萧望，陛……”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