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阵阵尘土。
霍光靠在软榻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毕竟已过知天命之年，连续赶路让他有些吃不消。一旁的桑美人见他神色倦怠，柔声道：“将军累了，便睡会儿吧，妾身守着你。”
霍光嗯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两人互相依偎着，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
“到哪了？”霍光问道。
车夫在外禀报道：“大将军，前面便是龙门驿站，天色已晚，是否在此歇息一晚？”
霍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桑美人笑道：“倒是睡了许久，就歇在这里吧。”
马车缓缓停在驿站门口，萧望也骑着马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驿站掌柜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前，堆着满脸笑容：“几位贵人里边请！上好的客房已经备好，晚饭也快好了！”
霍光一行人跟着掌柜走进驿站，客房还算干净，陈设简单却齐全。
桑美人去洗漱更衣，霍光则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笼，心中思绪万千。
明日就能到河东郡了！
陛下所谓的仙人应该是假的，真正的意图，或许是想将自己调离出长安？
毕竟，自己可能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事。
晚饭时，萧望坐在霍光对面，两人虽无话，却也相安无事。
桑美人不时给霍光夹菜，轻声叮嘱他慢点吃。
饭后，霍光回到客房，桑美人正坐在窗边梳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宛如画中之人。
“大将军在想什么？”桑美人问道。
霍光走到她身后，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长发，道：“在想当年的河东太守，若是没有他当年帮我引来兄长，或许就没有今日的我了。”
桑美人沉默片刻，柔声道：“那位太守若在天有灵，定会为大将军今日的成就感到欣慰。”
“或许吧...”
霍光叹了口气。
夜色很美，一夜无梦。
直至次日清晨，一行人继续赶路。
不到正午，便远远看到河东郡城的轮廓。
城门口，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太守官服的中年男子，见霍光的马车驶来，连忙率领下属躬身行礼道：“河东太守李嵩，恭迎霍大将军、萧御史！”
霍光走下马车，李嵩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大将军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太守府备下薄宴，为大将军接风洗尘！”
霍光颔首道：“有劳李太守了。”
李嵩笑着侧身引路，道：“大将军请！”
一行人簇拥着霍光和萧望，朝着太守府走去。
河东郡城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一派繁荣景象。
太守府的宴会厅内，早已摆满了丰盛的酒菜。李嵩举杯敬霍光，道：“大将军西征归来，威震天下，下官能在此迎接大将军，实乃三生有幸！”
霍光举杯回敬，道：“李太守客气了，本侯此次前来，是为了河东‘仙人’之事，这仙人转世之名已经传到陛下耳中，不知李太守可否详细说说？”
提到“仙人转世”，李嵩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放下酒杯说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位‘仙人转世’可是真真切切的！”
“他姓蔡名正德，是平阳县吏蔡忠的儿子，生下来便有神通，过目不忘，三岁就能背诵四书五经，五岁便能作诗填词，十岁时就改良了造纸术，造出的纸比绸缎还细腻！”
“下官曾亲眼见过他造的纸，真是巧夺天工！”
霍光闻言，心中并无波澜。
古往今来，神童并不少见，关键是能否保持初心，真正成长为可用之才。
想了想后，又淡淡问道：“那蔡正德如今多大年纪？品性如何？”
李嵩笑道：“今年刚满十五，确实有些恃才傲物，但也难怪，毕竟有这般大才，狂妄些也是正常的。不过他心地善良，用改良的造纸术帮百姓赚了不少钱，平阳县的百姓都很敬重他。”
“跟本侯一样，也是县吏之子么？”河东太守正眉飞色舞的介绍着神童，霍光心中却想到了这个。
自己的父亲当年也是平阳县吏，没想到这个蔡正德，竟与自己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于是追问道：“他父亲蔡忠，如今在平阳县任什么官职？”
李嵩回道：“蔡忠是平阳县的户曹掾，负责户籍和赋税之事，为人老实本分，就是运气好，生了这么个神仙儿子。”
霍光心中感慨万千，平阳县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仅出了自己和兄长，如今又出了这么个“神童”。
他放下酒杯，拱手说道：“李太守，饭后烦请你派人引路，本侯想去平阳县见见这位蔡正德。”
李嵩连忙应道：“好，我亲自陪同大将军前往！”
饭后，一行人启程前往平阳县。
马车驶离河东郡城，朝着东南方向行进。
大约一个时辰后，平阳县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可当马车驶进平阳县时，霍光、萧望和桑美人都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平阳县的街道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铺着一种灰白色的坚硬“石板”，平整光滑，马车行驶在上面几乎没有颠簸。
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变了模样，不再是茅草屋顶，而是覆盖着青瓦，墙壁光滑平整，像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砌成的。
萧望忍不住问道：“李太守，这街道铺的是什么？竟如此平整？”
李嵩得意地笑道：“这是蔡小仙人发明的‘水泥’，比石头还坚硬，遇水就能凝固，用来铺路建房再好不过！”
霍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水泥是他当年弄出来的配方，只在长安试用过，本想推广，但后面汉武帝晚年一系列的事情，就搁置了，并未在民间推广。
而且，这里的一切，跟他曾经在长安附近建造的房子很是相像，包括街道模式。
这个蔡正德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家伙，来过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