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堪么?”
霍光捏着手中的密报,看着上面写着“周堪教蔡正德儒学”几个字,眉头拧成了川字。
周堪是谷梁春秋学派的核心人物。
当年因公羊派势大,在太学中备受排挤,如今竟被刘病已派去教导蔡正德。
这其中的意味,傻子都能看明白。
“诶,陛下这是要帮助谷梁派壮大势力,来跟本侯抗衡啊。”
霍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这辈子最厌烦的就是儒家派系争斗,公羊、谷梁两派为了“正统”之名,争了几十年,嘴炮打得震天响,实事却没干成几件。
可偏偏现在的大汉都把他霍光归为公羊派!
没办法,只因为当年董仲舒曾给他讲过课,甚至自己还得称呼他为老师。
其实霍光很反对儒家这些束缚思想的东西。
可霍光没想到的是!
大儒董仲舒教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他霍光成了公羊派领头人?
霍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名声太大、权势太重,公羊派想扯着他的虎皮做大衣!
自己成了公羊派领军人物,而刘病已正好借着扶持谷梁儒生,制衡自己。等谷梁儒生入朝为官,成了党派,那这些谷梁学派的人毫无疑问会跟霍光作对。
刘病已就可借助这点,削弱他的势力。
这就是帝王之术!
刘家血脉还真是强悍啊!
扶持谷梁派就名正言顺,既能拉拢失意的谷梁儒生,又能不动声色地敲打他,一举两得。
“不过话说回来,这登基前还是街头混混的刘病已,怎么突然跟谷梁派扯上关系了?”
霍光百思不得其解。
刘病已在民间时,整日斗鸡走狗,跟儒生们格格不入,如今却对谷梁派如此上心,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支招。
十有八九是那些想借皇帝之手扳倒自己的寒门官员。
“家主,上朝的马车备好了。”
管家不三推门进来,见霍光神色凝重,便知他又在为朝堂之事烦心。
霍光点了点头,起身换上玄色大司马朝服,照了照镜子,整理仪容。
铜镜中的自己虽已两鬓斑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随后便出了大将军府,坐着马车上朝去了。
来到未央宫前,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列队。
按理说丞相为百官之首,这头一位应该是他张安世才对。但谁让现在的大司马大将军是霍光呢?
他径直走到第一列最前方站定,也没有任何人说霍光的不是。
包括皇帝刘病已在内!
丞相张安世紧随其后,见了霍光,上前一步低声打招呼:“子孟,早。”
霍光侧头看他,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子孺,昨日你们把那蔡正德接回长安了?”
张安世点了点头,回道:“接回来了,安置在城内,陛下还派了周堪去教他谷梁春秋。”
“周堪有才华,知识渊博,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霍光笑了笑,随后故意问道:“子孺,你是儒家哪派的?公羊还是谷梁?”
张安世愣了一下,没想到霍光会问他这个,于是回道:“本相哪派都不是,只知为大汉做事,不为派系争斗费心。”
“真羡慕你能置身事外。”霍光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列队的群臣,说道:“你们派谷梁派的周堪去教蔡正德,陛下这是想扶持谷梁学派为儒家正统了吗?。”
张安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将军的眼睛。陛下登基这些年,一直想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儒家派系争斗不过是他的幌子罢了。”
“幌子也好,真心也罢。”霍光语气沉了几分,说道:“前些日子,公羊派的门生们都跑到我府上哭诉,说陛下打压公羊派,让我给他们做主。子孺,你怎么看?”
张安世沉吟片刻,道:“谷梁,公羊,终究都是陛下的臣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扶持哪派,我们听着便是,不必卷入其中。”
霍光摇了摇头。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宦官尖细的唱喏声:“陛下到!”
刹那间,整个未央宫正殿鸦雀无声。
群臣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注视着御座方向。
刘病已身着龙袍,头戴旒冕,缓步走上御座,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稳有力:“众爱卿平身,今日朝会,可有本奏?”
殿内一片寂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率先开口。
刘病已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第一列的霍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霍大将军,你也没有本奏吗?”
霍光躬身道:“回陛下,臣无本奏。”
“既然大将军没有,那朕倒有一事要与大将军商议。”
刘病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阳县那个自称‘仙人转世’的少年蔡正德,朕已经带回长安了。这孩子聪明伶俐,有大才,朕想让他入朝为官,不想经过科举那套繁琐流程。大将军觉得,朕给他封个什么官好呢?”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群臣都明白,皇帝这是在试探霍光。
蔡正德是皇帝亲自带回的人,封官之事却问霍光,若是封得大了,朝臣不满会怪霍光不懂规矩。
官位都是有人担任的,哪怕有人身兼数职,也不愿意把官位交出去。
很简单的道理,谁会嫌弃自己的权力多呢?
就像当初的桑弘羊,明明是御史大夫了,手中还兼任着大农令这九卿的官职不肯放手。
所以!
封什么官,就会得罪什么人。
让霍光来说,就是把仇恨给霍光吸引去了。
那封得小了呢?
到时候给蔡正德知道了,必定又会记恨自己。等以后皇帝给蔡正德提拔上来了,肯定就会不留余力的针对自己。
所以无论怎么答,霍光都讨不到好。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