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玦心中赞许高沉贤的心细如发,不过这不能全怪萧归,毕竟他经验欠缺,看不出来才刚发生了山体滑坡,也属正常。
萧归得了消息,只好再带队过去修理。
将这段路程的碎石块都凿出来,然后从附近山上运回泥土填上,踩实。
不过萧归是不用干活的,只消在旁边监督。
他心情不好,瞧了一会后,便策马去驿站休息。
巧的是,这段路的驿站碰巧是昨个儿那间。
还是那个柔弱袅娜的妇人,见了他便笑问:“官爷可与娘子和好了?”
萧归一想起温无玦,更加郁闷,便没好气道:“关我屁事。”
妇人一愣,瞧他神色郁郁,自以为心中了然。
“娘子就是要哄着的,官爷这样不管不问,可要真的生分了。”
萧归心里骂道,他比女人还难哄。
难哄就算了,还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对他就不冷不热。
妇人以为他家娘子好弄小性子,不好哄,便热心地给他支招,“官爷若是实在没法子,不如给她削个簪子,若是不会雕琢簪面,妾身教你,很容易、不难的。”
削个簪子?
虽然他相父是男的,但是男子头上也需要拢发束簪。
萧归蓦地想起昨天夜里,昏黄烛火下,他相父头发上那根通体墨色的发簪,经年日久摩挲,簪尾似乎是有些掉色了。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把这个细节记得这么清楚,但应该是没看错。
给他削根新的?
萧归在驿站里消磨了一天,最终在妇人的手把手指导下,削出了一根约莫三四寸长的木簪子,簪头是简单的盘花纹,簪身由粗变细,尾端微微勾起。
可惜萧归并不心灵手巧,削得还行,还花纹实在不堪入目,亏得妇人帮他修了修,才勉强能入眼。
“官爷,你进城的时候,寻间店给它打上一层薄漆,点了彩,便好看了。”
萧归摩挲着粗糙的簪身,想象它出现在他相父头上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布刺大将步臣术。
身后的李凌和高沉贤俱是眼神一震,刚刚激战之间,他们都没有看出来这个男人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步臣术。
萧归的眼神淬上寒光,声音低压压的,“还记得十年前,你将我大梁将军绑在马后拖了一天一夜吗?”
男人满脸血污中的一双眼睛,蓦地一暗。
高沉贤年轻或许不知道,李凌却是心里门儿清。
萧归口中的大梁将军是十年前刚刚从军不久的温无玦,他当时为了保护萧归突出重围,留下断后,结果一着不慎,被生擒了去。
敌将为了折磨和羞辱他,将他捆在马后长途奔袭一天一夜,最后温无玦双腿都受不了了,伏在地上,被拖着磨出了两道长长的血迹。
那时候的萧归年仅九岁,许是小孩子的记忆特别深刻,至今他都忘不了那夹着泥土惨不忍睹的血肉。
萧归猛地将马上的缰绳套在步臣术的脖子上,向后用力一扯,逼得对方不得不跪在地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缰绳捆在马后。
“今天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李凌在一旁默不作声,说实话,这种陈年旧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萧归偏偏记得。
不仅记得,还要为温无玦一雪前耻。
曾几何时,战火纷乱的岁月,他和温无玦也是相依为命过的,到底还是有情分在。如果不是两年前幽州之事,大概也不会落到如今针锋相对、相看两厌的地步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敌军将领被俘,意味着战争的胜利。
随后,所有残余敌兵投降,梁军开始清理战场。
这次大梁可谓是大获全胜,辟寒谷一战,不费一兵一卒,杀敌数万。追杀途中折损了几千铁骑,却俘虏了敌军将领,军心大振。
大捷的战报很快抵达京城,像雪花一样飞满传遍大街小巷。
温无玦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在跟唐玉商讨流民安置问题,便一起拆了信件。
唐玉瞬间眉飞色舞,“好哇!皇上总算替边疆百姓出了一口恶气了,狠狠挫一挫这些蛮子的气焰,真当我们大梁没人能打了是吧,真痛快!”
温无玦阖上信封,也笑道:“皇上没有过打战经验,第一次出征就能大捷,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唐玉道:“皇上随先帝,是个喜欢征战沙场的人。丞相以往总拘着他读书,反而发挥不出他的才干。要我说,朝中有丞相主内政务,皇上善战,便主外御敌,君臣配合,才是长久之道呀。”
唐玉素来耿直,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如果说之前温无玦还有过废了萧归的心思,那么在这一战之后,他也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原书中萧归从来没上过战场,也不喜欢处理朝政,之前只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纨绔,轻易可以废掉。
但如今看来,他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
如今内忧外患,如果萧归不要跟他作对,甚至能够成为他的臂膀的话,或许大梁未来还有希望。
他轻轻扣着茶盏,在心里琢磨着。
班师回朝那日,温无玦率领文武百官列队在汴京城外迎贺萧归。
作为一个傀儡一般的皇帝,萧归素来没什么威严,也难以聚拢起天下寒士。因此,借着这次大捷,是收复人心的好机会。
温无玦不怕给萧归立威,如果他能争气一点,承接得住这份重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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