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睛的问题出门不便,你就把常沐藏在这个屋子的各处,床底下,柜子裏,杂物间裏。
为了减缓腐化,你时刻开着空调冷气,还在屋裏放上了冰块。
多沐你口口声声说是常沐不放过你,折磨你。
明明是你把她困在这个屋子裏,让她哪儿也去不了,她不来找你麻烦找谁!
但你放再多的冰块也没有用,开再低的冷气也没有用,该腐化的还是会腐化。
不光是因为你这次害了常沐,关键点在于,常沐本来就是死去了的。
无论是你想象中的常沐,另一重人格的常沐,或者照你故事版本来说,原来这具身体裏的常沐,有一点是不变的,她已经不在了,早在多年前她的一切皮肉都已经腐化。
1102栋带给你的姐姐不过是虚无短暂的障眼法。
这点,从你的眼睛就可以发现了。你现在是根本走不到户外,温暖的阳光会将一切虚假照得无所遁形,温度一高,你的左眼也该归于尘土。
多沐,从腐化的东西身上移植的东西也是腐化的,这是不可改变的结果。”
泉思说完,不顾多沐惊恐的神色,掀开紫色的墻纸,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袭来,红裙子已被浸透,变得干硬。旁边还有一条丝巾,正是多沐做恶梦被抽走的那条。
泉思忍着不适,扯着多沐的头发让她的左眼看清楚:“障眼法消失了,你看看这小孩的轮廓,无论是哪个‘常沐’都早在多年前去世。
你的身体早已腐化,你这只眼睛披着的障眼法,也该消失了。”
泉思话音刚落,多沐的眼睛就剧烈疼痛起来。她慌忙捂着眼睛不想去看,但是腐化速度并未因此减缓太多。
屋子裏的温度升高了,空调不知何时变成了制暖模式。
泉思揉了下眉心,自己之前是想过调高空调温度,这样是能加快解谜速度不错,只不过这味道......
果然,不多久整个屋子各个房间裏都散发出了越来越强的腐臭味。
“啪嗒”一声。
多沐坚信不会掉落的布偶娃娃突然从吊灯上落下。
它掉下来的时候正面朝上,清楚可见一只眼眶变空了,旁边还有腐化的液体。
就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不!我的眼睛!”多沐仓惶地想去捡起娃娃,一动作手一松,眼睛受热开始了腐化。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只左眼就不见了。
泉思此刻的声音在多沐听起来分外冷酷:“那两只眼睛本来就不存在!你自己摸下左眼眶,还剩下什么?
常沐早就不在了,剩下的是被困在常沐影响中的你。
你既然认为自己是多沐,那就作为多沐好好活下去,你想成为常沐的样子,就朝那个方向去努力。
但无论何种方式,记住现在剩下的只有多沐你,你自己决定要怎么做,全部是你的选择你的人生。
别再提常沐了,现在这些还不够你认清现实么?
你抢不了常沐的眼睛,抢过来也留不住。”
多沐哭了起来,这次是真的伤心痛哭,她费了这么大力气,勉力维持,想着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结果呢,她原来什么都没抓住。
也根本不可能抓住。
什么适应不适应,她连前提条件都没有,谈什么适应问题。
一直以来的那点盼头就被泉思戳破,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怎么办,要仰靠什么怎么继续走下去。
“给,你的眼睛。”
晓真见她们说的差不多了,多沐也没想攻击的样子,这才去到客厅,拿出了口袋裏的眼珠递给多沐。
泉思见真崽过来先迅速关上了杂物间的门,然后见到真崽手裏那眼珠不由自主一个小打颤:“真崽,你不害怕了么?”
晓真脸色异常平静,这会儿甚至有了一种看破一切的出尘感:“思思,我想过了,这些东西只是想吓唬我,又不会吃了我,那我还怕什么。
在这儿这么冷已经很难受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想害怕的事情让自己更难受?
然后我就不怕了。”晓真表示自己全豁出去了。
泉思心想,说是这么说,可是真的有这么轻易办到么?如果是的话多沐也不会这幅憔悴样子了。
她打量了下真崽,了不起,了不起,心态进步了。
不过说到冷:“真崽,是你调高的空调温度?”
晓真大力点头:“我捡到了多沐的手机,裏面有连空调的app,我实在冻得受不了了,就全部调整到最高温度了,这下终于没那么冷了,可是思思,这房间裏怎么怪味道越来越重了啊,我觉得呼吸得好恶心!”
“......你再忍下,很快就会消失的。”看来真崽还没意识到,那也就不点破了。
泉思看向多沐催促:“你自己的眼睛你还不接么?你当时只移植一只眼睛,不就是还想坚持自己的本色么?”
多沐呼吸一滞,像是被挑破了内心隐藏许久的秘密,她一把拿走了晓真手心裏的眼珠,只犹豫了一秒,和那只眼睛一对视,就立刻将它放回了眼眶裏。
她是舍不得。
放回原处之后,多沐瞬间感觉到了那种安心感,还有精神上的放松感,还是,还是自己的眼睛好。
屋子裏的腐臭味消失了。
泉t思舒了一口气,倒比预想的简单顺利。
晓真也舒了口气,之前真是太难受了,她眨着眼睛问泉思:“这是结束了么?”
泉思看着多沐道:“嗯,结束了。
多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谜题已经结束了,你不会再错看了,现在赶紧去好好睡一觉。”
结束了啊,紧绷的精神放松后,困意也汹涌袭来,多沐心中的失落感还没完全凝结成型好,就被困意打败了。
她实在太久没好好休息了。
缓慢地点了下头,多沐捡起那布偶娃娃站起身。
“谢谢。”她说话的声音轻不可闻,谜题打破后,她清醒了不少,这会儿她也没了对泉思她们的敌意,反而对她们有了几分感谢,隐约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真够离谱的,还有些羞愧感。
“你们拿些果茶回去吧?我买的果茶很好喝的。”多沐说着又顿住了:“那个,果茶好像之前喝完了,呃,不然这几个玻璃杯你们带走吧,回去泡茶喝挺好的。”多沐尴尬地拿起手边的几个小茶杯递给泉思。
晓真本以为泉思会拒绝的,没想到泉思却答应了:“一个就可以了,谢谢。”她接过杯子,指着冰箱上的备忘本说:“能拿张纸包一下么?”
“当然可以。”多沐买了那备忘本后就没用过,都是白纸当然无所谓,只想好在泉思多少接了一个杯子,也算是接受她的一点歉意。
泉思沿着边缘小心撕了本子上最上面一张纸,包好了杯子,没再停留就带晓真离开了。
多沐关上门,靠着门背长长嘆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人生,都是她的人生么。
她的手摸了下左眼。既然抢不了,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多沐知道她现在应该赶紧回卧室休息的,可这会儿,她还是抱着布偶娃娃先去了书房。
拿起了那被一堆书挡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裏的照片是小学的时候拍的,裏面的小女孩笑得爽朗明媚,怀裏还抱着一个布偶娃娃。
那布偶娃娃正是她现在手裏抱着的这个,唯一的区别是,照片裏的娃娃还戴着一副眼镜。
明明是一个挺好的玩偶,不知设计师怎么想的给它脸上缝了一副布制的粗框眼镜,使得整个娃娃看着都变丑多了。
但抱着娃娃的那个小姑娘却丝毫不嫌弃,脸紧紧贴着娃娃的脸。
照片右下角还拿铅笔,用稚嫩的笔触写着:“姐姐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