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沐一开始还维持着笑脸耐心听着,等到后面,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盯着泉思,一言不发。
泉思没避讳她的眼神,正好她也想近距离观察下常沐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泉思确认常沐的两只眼睛看着都非常正常,而常沐盯了泉思一会,突然又笑了起来:“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但你何必把我想得这么坏呢。”
泉思面色不变:“也就是说这些你都知道。”
常沐轻笑了一下:“我是听你说了才想起来的,我这个人,性格大大咧咧的,可没有你这么心细,一个礼物还能考虑那么多,这九曲十八弯,弯弯绕绕的,真亏你能想到那些地方去。”
她将墻纸重新卷好放回了原处。
“不谈这个了,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告诉多沐怎么办?有意外才叫惊喜嘛。”
她说着坐到了泉思她们斜对面的沙发上,笑着问她们:“对了,多沐有向你们提起过我么?”
泉思肯定道:“有。”
常沐突然将脖子往前伸,脑袋更靠近泉思:“那她有和你们说起滑梯的故事么?”
泉思没往后挪位置,看着是轻松样子笑道:“有啊。”
常沐放低了声音:“那她是怎么说的?”
泉思作出回忆的样子,然后简述了多沐讲的那个故事版本,并且没有修饰或改动任何故事情节。
常沐听的时候表情似是在嗤笑。
她也没打断,只是在听完后拍手鼓了下掌:“从小到大,多沐最擅长的就是编故事了,这版本听起来也挺有意思。”
她哈哈大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喜欢开这个玩笑,小时候就是,真是逢人就讲,要不是家附近的人都认得我,知道我的情况,她冲大家这么说,可不是要吓坏一堆的人。
不过我还以为这是面向熟人的冷笑话,没想到她搬家后还在讲,还告诉你们了?
嘻嘻,你们又没见过我,是不是一开始被吓到了。
我看这位,是晓真是吧,真可怜都吓傻了,我就说我这么平易近人好相处的人,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这么怕我。”
常沐身体后仰靠到沙发背上:“你们,想不想听下那个滑梯故事的真实情况是t什么?”
真实情况?晓真竖起耳朵紧张看过来,难道多沐说谎了,常沐没有出事,她不是阿飘?
她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眼睛裏都有了光!
泉思也正想看常沐怎么说,点头道:“好啊。”
常沐思索了下,开口说:“从哪儿说起呢,我想想看。
我妹妹她从小就性格内向,性子闷不爱说话,学习成绩也一般,戴着个眼镜外貌平平,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全身上下都没什么特色,总之,在学校裏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和她交朋友。
我呢自小性格外向,成绩非常好,总能拿到第一,长得又好看,性格爽朗,会玩会闹,从小就是孩子王,朋友就很多了。
那天,我本来是打算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的,那个同学并没有邀请多沐,当然像我之前说的,就多沐这样子,学校裏除了我,谁过生日都不会请她的。
平常的话,她总说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让我只管去参加聚会,但是那天,多沐很坚持,说她不想一个人呆着,想有人陪她。
她拉着我不放,我最终还是答应陪她,毕竟她是我妹妹嘛。
然后她就说操场上新建了一个滑梯,她想去看看。
我们就去了操场那边。
多沐看着滑梯又说,她胆子小不敢玩,但想看我滑滑梯的样子。
我想了没想就答应了,滑滑梯还不简单?
刚爬上滑梯,多沐突然在下面叫我的名字。
我光顾着跟她挥手,没有往前看,走着走着就一脚踏空摔了下来。
原来那个滑梯还没有修建好,只有往上走的阶梯,没有往下滑的滑板。
多沐带我去的时候是走向阶梯的那一面,我那会儿也没多想,谁能想到滑梯会没有滑板呢?
而且周围也没有什么施工痕迹。
但其实我后来才知道,那边本来周围是有警示标志的,还应该有防护的挡板围着,可那天不知道是被风吹走了还是被谁拿走了,当时滑梯周围什么提醒的东西都没有。
我被送去了医院,抢救了很久才保住了性命。
自那之后,我和多沐就不说话了。
仿佛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我们就当对方不存在。
从一小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学校念书,之后多沐搬家,我还在爸妈家住着,我们两个就渐行渐远。
所以说啊,前几天收到多沐的消息要我去她家玩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呢。”
泉思听完故事眉头紧锁,常沐说的没帮她缩小推测范围,反而让她对这个谜题又多了一些猜测。
她现在还没有把这发生的一切串起来,疑点倒是很多。
这1102栋的迷局,是越往上走难度越高么?
另一边,晓真一脸放松,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太好了,也就是说,常沐你根本没有出事?”
常沐眨着眼睛对晓真笑道:“当然,不然你以为,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什么呢?”
晓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吓死我了,还以为真的碰到什么鬼怪了。啊常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说你!”
常沐笑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解开误会就好了。”
泉思手指敲了下茶几:“但是多沐为什么要故意说你去世了呢?即便是开玩笑,拿人的性命开玩笑,也太不合适了,更何况你还是多沐的姐姐,普通人不会这么做的吧?”
常沐耸了耸肩:“这你就要问她了,但我也能猜得到一些。
其实滑梯事件后,我后面伤好得很快,后续基本没什么影响,但是对多沐来说,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姐姐因为她而摔下来,这件事应该是她毕生的心理阴影了。
我想可能是在她的恶梦中无数次梦到我已经摔死了吧?加上我们后面都不说话了,她又搬走了,自己一个人住,越想越心虚,胡思乱想就把这个当作是真的了?”
晓真忍不住问:“那常沐你后来为什么不和多沐说话呢?”
常沐依旧面带微笑:“因为我不想。”
她顿了下,又说:“我刚才是往好的地方去猜,往坏的地方去猜,就是多沐自己心理有问题,以为自己的一切不如意,都是因为她戴着眼镜,如果没有这幅眼镜,她也能像我这样优秀,这样受欢迎。
所以她天天盼着我死了,把眼睛留给她!
呵,也不想想她配么!我们之间的区别,差的是这幅眼镜么!”
常沐说着语气激动起来,但她很快意识到了,立刻收起了情绪,下一秒又是那一副笑脸。
晓真则是第一次看常沐生气的样子,缩在泉思身边不敢问了。
毕竟,她也不知道多沐实际是怎么想的。
至于泉思,她关註点在于,自己本来对心理因素这点是有所怀疑的,但常沐这么说她总觉得不对劲,她看向常沐继续问她:“常沐,你和多沐是双胞胎么?”
常沐又笑了起来,这次都笑出了眼泪:“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长得有这么像么?我不是说了多沐长相平平,我的外貌出众,我们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吧?
好了,一会儿等多沐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真是逗死我了,不跟你们聊了,我还有事没做完,要去忙了。
你们就先自己坐一会儿,喝点水,这水都快凉了。”
常沐说着站起身,走去了客厅角落的冰箱那裏。
冰箱表面用吸铁石贴着一本
a4纸大小的白纸备忘本,当是上面并没有写字。
常沐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个小碟子用手托着,另一只手拿着只毛笔,将毛笔往碟子裏蘸了下,然后提笔在那备忘本上写字。
泉思调整了下坐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常沐在写什么。
她是从纸张中末段开始写的。
那碟子裏似乎是水,毛笔蘸了后并没有颜色,写到备忘本上也是透明的水痕,很快就蒸发消失,再看不出写过字了。
不过在蒸发前,泉思看到了几个字的字迹,确实是多沐给她看过的,那课本上的字迹,也就是多沐说的,那不是她的字迹,是她姐姐的字迹。
但常沐如果要吓唬多沐,这会儿为什么要用透明的水来写字?这样多沐不是会很难发现?
还是说她就是故意不想让多沐发现?
想不通。
而此时,常沐似乎註意到了她的视线,偏过身,挡住了那本备忘本。
泉思就看不见她在写什么了。
晓真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忽然抽了抽鼻子:“有股柠檬味。”一碰到吃的她的鼻子就特别灵。
她端起茶杯闻了闻:“不是这个裏面的诶。”闻好了就原封不动放下茶杯,还推远了点,她想喝柠檬水或者有点味道的饮料压压惊,目前并不想喝没味道的白开水。
柠檬味?泉思刚要细想,晓真就在位置上摇来摇去晃悠道:“思思,刚才真的吓到我了,原来常沐没事啊!我还差点以为她是从下面爬上来的呢!”
晓真这一说,泉思就想到刚才似乎隐约看到了,常沐红裙子褶皱裏好几处都有沾上泥印。
红裙子,之前多沐说洗不干凈的也是红裙子,还洗出泥浆水,这裙子,难不成埋在泥裏面过?
这么说来,多沐说过频繁做恶梦全身被虫子啃咬,周围都是虫子,挣扎又动不了,还很难喘气。
会不会就像被埋在地下,动弹不得,还要被泥土裏的虫子咬这种痛苦。
泉思揉着太阳穴,头疼,总觉得从科学合理分析的角度来说,手裏的信息没办法完全对上去。
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她并不打算把这些细碎又恐怖的猜想和晓真讨论,真崽那么怕灵异的东西,在没有确实证据前还是不吓唬她。
不过有件事她倒是可以知道下:“真崽,我昨天去一小,从门卫和花匠师傅那边,也打听到了当年滑梯的事。因为当时事情闹得挺大的,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