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错的次数太多了,我也说不准,可能下一瞬间我就会看到古怪的影子。
我看错最多的是飞虫。我这屋子,一开窗就很容易飘进灰尘,还是那种大团絮状的灰尘,风一吹,这些灰尘飘起,就像是无数黑色的飞影掠过,空气中都是飞虫,绕着我转,围着我,困着我,盯着我,咬着我,准备吃了我!”
多沐越说表情越是狰狞:“我不会让它们得逞的!”
泉思不明白,就一些飞虫,怎么会想到能把人给吃了?这么夸张的话,还说得这幅肯定的样子?她想了下,没急着去问这件事,而是先问多沐道:“所以你把门窗都关上,还把屋子打扫得非常干凈,一点灰尘也没有,就是为了避免自己把灰尘错看成虫子?”
多沐点头。
泉思继续问道:“那之后呢,没再看到虫子了么?”
多沐咬牙切齿道:“还有。它们一直跟着我,我完全甩不掉它们!
有时是杯子上的花纹斜线,我会看成虫子飞舞的轨迹。
有时是抽屉圆形的拉手,就像圆形的黑甲虫。
有时,就像刚才,是衣服上系绳的金属箍,一动起来,就像虫子在眼前飞舞。
它们无处不在。”
泉思疑惑道:“但你都看错了那么多次,冷静下来想想,就应该意识到这些基本上都是错觉吧。你都把门窗关了,卫生也打扫好了,屋子裏怎么还会跑进来那么多虫子?”
多沐奔溃吼道:“就是不知道哪儿来的!知道我就去解决它们了,是真的有虫!虽然很多时候是错觉,但有的时候,是真的看到了恐怖的虫子!”
泉思皱眉,如果全是错觉也好,就怕这种错觉中还夹杂着几次是真实的,就难说了。
她再度打量周围的屋子,门窗都关严实了,那虫子是从墻壁缝隙,或者门缝进来的么?
不过从这些地方能爬进来的肯定就是那么一点点小的虫子,多沐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还联想到要吃她。
是受了谜题的影响么?还是说,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后的心虚呢……
泉思示意多沐冷静,然后换了个话题:“除了虫子,你还看错过什么?”
多沐深呼吸了一下继续说:“有的时候,我会看到地面在扭曲颤动,过了会儿,才发现可能是看错了木地板的纹路。
还有,我那次洗衣服的时候,洗我最喜欢的一条红裙子,我不小心把它弄臟了,想洗干凈又怕把裙子弄坏,就没有用洗衣机,是手洗的。
可是无论我放再多洗衣液,怎么用力搓,都出不了泡沫,衣服怎么洗也洗不干凈,而且越洗,水越浑浊,到后来,整个盆子裏,都变成了泥浆水!
我把泥水都倒了,可那些水倒下去的时候,就没有之前那么浑浊了。
我都试过几次了还是这样,裙子根本没法洗,污垢洗不掉也就没法穿出去,我只能把它收起来。”
泉思点头,心中在想那条红裙子,多沐,会最喜欢穿红裙子?
她又猜测着之前这楼裏是不是有洗过水箱,导致那天水龙头裏面流出的是污水,自然也洗不干凈衣服了。
多沐继续说着:“还有深夜裏,我准备睡觉,把灯都关了,可是突然,我看到客厅的橱柜裏亮起了灯光!每晚都是如此!我关了灯也没用!每晚都会亮!
肯定,肯定是有东西在那裏偷偷集会谋划!要害我!”
泉思心想,所以开门那会儿多沐才会拿着剔骨刀啊,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杀意,确实没感觉错,多沐是真的被这些异状折磨得不轻。
至于她说的橱柜裏的灯光,很可能是线路接触不良的问题。
多沐自己越说越难受:“我晚上也睡得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就会做恶梦,每次都是,我一个晚上根本睡不了整觉,会被恶梦惊醒四五次,每次就只能睡一到两个小时,还睡得非常不安稳。
我常梦到自己被虫子啃咬,我身边周围全是虫子在蠕动,我想挣扎但根本动不了,还很难喘气!
真的是太痛苦了。”
做恶梦还睡得不踏实,泉思猜测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多沐,还没有问你,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平时工作压力大么?”
多沐摇头:“我还在念书,研究生,课业压力还好。但我最近这幅一惊一乍的样子,还怎么出门?我就向学校请了病假。”
泉思皱起眉:“也就是说你最近白天都没有出门?”
多沐点头。
泉思直觉不好,她这种情况还不与外界接触,一人处在封闭的环境中,更容易瞎想。
现在问题倒是问得差不多了,她看向多沐:“能带我去其他房间实地看一下么?”
多沐同意了,她站起身:“你们跟在我后面,啊!”
她一下子摔倒到地上,倒地的时候手还在乱挥,把自己的眼镜都打飞了:“红色的甲虫!”
“啊哪裏哪裏?”晓真立刻抬起双脚不敢着地。
泉思嘆了口气:“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这就红色的眼药水瓶。”跟甲虫有哪裏像了?
这两个人确认了是眼药水瓶,才放松下来,
多沐尴尬地站起,然后几步迅速到了柜子边,准确地捡起了掉到了在柜子缝隙裏的眼镜戴上。
泉思看着多沐的动作瞇起眼,眼镜打飞的距离可不近,掉的位置又是柜子缝隙,但多沐无论是走过去还是捡起的动作都是那么准确快速。
这就是她说的视力不好?
多沐带着泉思先去了卧室,晓真拽着泉思的衣角跟在后面。
卧室裏的杂物都收纳了起来,整个卧室看过去非常简洁明了,床,衣柜,书桌,椅子,还有,那是空气凈化器?
多沐见泉思盯着凈化器看解释说:“空调的风裏也会吹出来灰尘,但我都关窗了,总不能不用空调通风,所以我就买了好几臺空气凈化器,二十四小时开着,用来吸附那些灰尘。”
泉思看着空气凈化器上显示的近乎为零的pm
2.5值挑了下眉,然后手伸到了空调出风口:“你这空调的送风模式,吹出来的风温度还真低。”
多沐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是么。”
泉思收回手,再看向地面,等下,地面上,那一团团的,是絮状的灰?
泉思捏起一小团灰尘,的确不是柳絮,就是灰尘,但这个大小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多沐脸色一变:“就是这种灰尘!怎么,怎么又出来了?”她赶紧取来了拖把拖地,过了一会又叫了起来:“虫!好多虫!泉思,你看到了吧!虫子!”
泉思走到了多沐所处的位置,地上确实有着一圈虫子,还,全是死掉了的虫子?
泉思比划着虫子所在的位置,那是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如果真的是从外面爬进来的虫子,应该是在窗臺边还有墻壁缝隙那儿会更多吧?
她于是走到房间边角处确认,那边的地面却是相当干凈,并没有什么虫子的痕迹。
泉思觉得怪异,这些虫子,突兀地出现在卧室中间的地方,还都是死虫,真的是从外面爬进来的么?还是说,是有什么人故意放的恶作剧……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说实话,多沐这个状态,光自己疑神疑鬼应该不太够,这么频繁的看错,泉思怀疑这裏面或许有某些外界的误导和推波助澜。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猜测,现实裏,她只看着多沐一脸崩溃清洁着地面,问道:“我能看下你的衣柜么?”
多沐现在没工夫理会泉思:“你要看就看吧!”
泉思打开衣柜,裏面全是黑白灰的衣服,也没有一条裙子,全是裤子。
多沐之t前说她最喜欢那条红裙子,既然如此,也该是喜欢亮色一些的衣服和裙子的吧?但衣柜裏却完全找不到类似的。
她真的会穿红色裙子么?那裙子,是她的么?
泉思有些怀疑地看向多沐。
多沐现在打扫的动作已经是熟能生巧,很快就清洁好了房间,还处理好了垃圾,泉思也看的差不多了,就决定去下一间。
期间,晓真就在窗户边享受阳光,还是靠窗的位置有阳光会暖和一些,她在屋裏要冻死了!
咦,是她的错觉么?明明窗户是关着的,空气凈化器也开着,这裏的灰尘怎么突然变多了?
空气中絮状灰尘突然多了起来,一团团被空调风吹着飞舞在空中,阳光照射下能看得分外清楚,那样子就像要把人团团包围住。
晓真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手:“啊思思,我知道,我现在就出来,不要催我啦!”她笑嘻嘻地打着哈哈。
“你知道就好,快点出来,我们都在外边了。”泉思在房间门外对她招手示意。
“诶?”思思在,在门口?那她旁边是!
晓真“唰”地扭头看去,旁边什么都没有!
她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赶紧小跑步去找泉思,可别丢下她一个人!这房子好可怕啊!为什么拜访邻居不出门在室内都能这么可怕!
她下次不要在室内了!
在她背后,有什么东西滚过了地面。
泉思接住了冲过来的晓真,接下来,她们去了书房。
书房的架子上倒是摆了不少东西,包括很多的奖杯和奖状。
晓真拽着泉思的衣角安心了,这会儿还有心情夸讚道:“多沐你奖状好多啊!学习真厉害!”
泉思也认同,虽然她有留意这裏的奖状都是二三等奖,没有一等奖的,但对于学生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多沐却轻哼了一声,摇摇头:“我都没拿到过第一。如果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猛地反应过来,及时止住了话。
晓真有些困惑,还想再说几句,多沐已经拿起了书架上的一本小学课本递给了泉思:“你不是问我怪异的事么?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小学时候的课本,我最近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这确实是我的课本没错,封面也是我的名字,可我翻开来看才发现,课本上留下的这些批註字迹太奇怪了!这根本不是我的字迹,我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又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泉思接过书翻看了几页,抬头看向多沐道:“你能再写几个字给我看么?就在这些字的旁边。”
多沐一楞,完全没想到泉思会提这个要求,她的表情不自然地抽动一下,接着眼神变得有些冷:
“泉思你是在,怀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