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你骗我,
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她的声音凄厉,消瘦露骨的手指伸向泉思,那长长的指甲就要划到泉思的脸,
却被泉思握住了手腕,
再动弹不得。
多沐试了几下都没挣脱,
一脸愤恨,还闪过些茫然:“你胡说八道!这么多年了,
我的眼睛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那些怪异的事情你不也看到了么!我说了有陌生的字迹,说不定是不知道什么的鬼东西,
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
还移动摆设,故意装神弄鬼吓唬我!
你不是要帮我解决问题?如果真有问题那肯定是因为我屋子裏进了怪物!你去解决那个怪物啊!
和我的眼睛没有关系!那是我,
是我的眼睛!”
泉思开口了,对多沐来说,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要验证这点不是很简单?你现在闭上左眼看看这一地的西瓜汁水,
看好后,
再换闭上右眼去看,
不就知道了。
让你看见这些异常的,
正是你的左眼。”
多沐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你闭嘴!你闭嘴!我只是最近没睡好,
精神恍惚才会看错!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的眼睛有问题!”
泉思实在不想那么近距离听多沐的尖叫声,
既然正面讲不清道理,
那就换个办法,她不是要证据么?
这么想着,
泉思推开多沐:“你那么强调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
我猜你应该是非常害怕它出问题?
说起来,
单从视物的清晰度来说,你左眼的视力比右眼好太多了。如果你是逐渐近视加深,
双眼视力差距一般不会这么大。
加上你小学就戴了眼镜,是天生视力有问题么?
如果天生只有右眼近视,左眼不近视,是自然情况的话,那你左眼球不该出现刚才那样的异常。
你左眼刚才扭曲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手术后夸张地具像化了的排异反应。
多沐,你左眼,做过什么手术么?比如近视矫正手术,或者,眼球移植手术?”
泉思一句一顿,她是打算通过说出各种不同角度的推测内容,进而观察多沐的反应,缩小分析范围。
其实这会儿泉思脑海中还有多种可能性猜测,只是还没来得及试探下去,就见多沐在提到眼球移植手术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
多沐浑身都在抖:“我,我……”
她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大口喘息着,不多会儿脸颊甚至泛上了青紫,仿佛是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晓真躲在泉思背后探出脑袋,见状拽了拽泉思的衣袖。泉思知道晓真的担心,可这楼裏的人可不都是值得友好对待的好人。
她拍拍晓真的手背,还是决定趁多沐这会儿心神不宁,状态不佳的时候继续追问:“为什么你这么强调这是你的眼睛?
或者说它现在成为了你的眼睛,那这眼睛原来的主人是谁?”
听到这话,多沐左眼瞳孔突然扭曲得越发严重,甚至有血泪流出。眼睛的剧烈疼痛让多沐不得不正视问题,她慌乱狼狈地摘了眼镜,捂住左眼哀嚎:“好疼啊!她,她居然真的这么恶毒!
不是吓唬我,原来是在诅咒我?她恨我!她嫉妒我!她折磨我!冲我的眼睛下手,是想抢走我的眼睛啊!”
泉思看到多沐流下血泪时,有一瞬间真想扭开头去,但最终还是没动,强忍着厉声问道:“‘她’是谁?”
多沐瞬间僵硬了动作,连嘴裏的咒骂也停了,嘴唇上下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背倚着沙发边,人往下滑,直到坐在那圈红色的残渣汁水裏,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
“泉思,你是说,根本没有东西搞鬼,我这么疑神疑鬼,看什么都出了问题,天天睡不好觉,一惊一乍,每天提心吊胆就怕有人害我,不是有什么鬼怪作祟,而是因为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泉思就在旁边一直盯着多沐的动作,此时俯视着坐到地上的多沐,回答还是很谨慎:“可以确定主要原因是你的眼睛,至于其他,你觉得字迹陌生,还有那些源源不断冒出的虫子之类,我们可以之后继续调查看看。”
听完这句话,多沐苦着脸呵呵笑了两声。
左眼的疼痛已经减弱,她重新戴上了眼镜。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是抬起手,捂住了右眼,等看清楚那遮天蔽地的血色后,她放下手,捂住了左眼再去看。眼前再不见无边的血海,入目所见一切正常。
多沐死死咬住唇,她不甘心地摘下眼镜又试了一遍,说不定是眼镜的问题,她心想。
可再试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右眼看去的一切正常,虽然没戴眼镜,看得模糊了一些,可那都是正常的景色。
但左眼看出来的,就是骇人的场景。
多沐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丧了气,颓然趴倒到地上。
脸贴着地板,眼睛看出去都是一片的红色,她气得又得了劲,恨恨地用手去砸地上的果肉,汁水溅了满身也不管,还抓着西瓜大块的红色果肉扔向墻壁。
很快白色的墻壁上就绽出了朵朵鲜红色的花,只不过花瓣边缘都滴下如泪的红色。
等多沐把周围弄得一团乱,手边的果肉都碎得再握不住的时候,她才发洩完了怒气,冷静下来。
染成红色的手在外套上使劲蹭着,蹭完再继续虚虚捂着左眼。
其实多沐左眼的扭曲早已经停下,血泪也止住了,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左眼哪哪儿都难受,格外地不适。
她嘆了口气,任自己倒在一片红色中。
“为什么啊,我都这么努力去适应了,都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了,为什么啊!我就,怎么努力都配不上么!”
这次是右眼流下了泪水。
多沐缓缓将头转向泉思:“看来也是瞒不了了。好啊,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过你们,会帮助我的,是么?”
泉思看了一眼晓真。晓真冲她眨了下眼,她并没怎么弄明白情况。
泉思于是代表她们两个答覆:“我们会尽力帮助,邻居,解决谜题,也就这些异常。”
泉思强调了下“邻居”,註意着多沐的反应,而多沐,听到她这么说反而露出了安心的神态。
她戴回了眼镜,手撑着茶几勉强站起来后,脱去了身上沾满了西瓜汁水,快被染成红色的灰外套,随手丢到了沙发扶手上:“我先去卧室换身衣服,再拿个东西,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她仿若提线木偶般僵硬着一步步走进了卧室。
晓真看着多沐的身影有些担心:“思思,多沐没问题吧?”
泉思并没心情担心多沐的状态,她更在意的是,多沐这幅样子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备受打击?
她总觉得多沐这个人不太对劲,更是时刻警惕着她的动作。
在多沐将将要走进卧室的时候,t泉思註意到她的衣领随着走路的动作恰巧移开了一点,在泉思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多沐的脖子周围,有一圈红色印痕若隐若现。
泉思的动作定格了一下,再看过去,多沐已经走进了卧室,不见人影了。
刚才,又是视觉错觉?还是……不不不,还没必要太疑神疑鬼,先听听看多沐一会儿会怎么说。
说是这么说,泉思还是悄悄靠近了晓真一点,换来了晓真一脸的问号。
“思思,这一地的西瓜水,我们要帮忙收拾下么?”晓真说着要拿纸巾去擦,泉思赶紧拦住了她:“之后让多沐找拖把来清理吧,你用纸巾的话要擦到什么时候?”
还有这些红色的东西,能不碰还是不要碰,谁知道混了些什么。
晓真想想也对,她点点头,泉思就拉着她坐到另一边,离那摊红色最远的那处沙发位置上。
没过多久,多沐走了出来,换了一件同色系灰外套,要不是之前的那件外套还挂在沙发扶手上,泉思都要以为她没换衣服。她手裏还拿着一个鼓鼓的文件袋。
多沐走过来,看见泉思她们坐的位置也不意外,将文件袋递给泉思后,自己毫不介意坐到了靠近红色污渍,斜对着她们的沙发位置上,
泉思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这是,病例?还有手术的文件?
多沐似是情绪低落,声音也低沈了很多:“抱歉。其实我之前撒谎了。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姐姐从滑梯上消失了的故事么?
我就是故事裏的妹妹。
我那天就看着姐姐从眼前消失,不,真实情况是,她在我面前,从滑梯上摔下去了。
你们说怪不怪,明明就是普通的滑梯,这种小孩子玩的滑梯离地面距离也不高,还有护栏防护着,加上我姐姐向来是孩子王,这种滑梯都玩厌了,怎么可能会出意外从上面摔下来?还偏偏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脑袋,送去医院后抢救无效。
这不是怪谈是什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离谱的事情呢!”
多沐说着呜呜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