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网吧位于无头街最深处的一间地下室内，地上搭着非常普通的板房，和周围的建筑融为一体，如果没有专人带路引荐，陌生人是绝对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说是网吧，其实地下室里所有的电脑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在这间不大的地下室里，用涂着街头涂鸦风格的压合板分隔开来，形成五间单独的电脑室。
王芳坐在电脑前边，冷白得光照在她的脸上，看着屏幕里那些陌生的文字和图案，心头有些尴尬。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用过最先进的机器是一台电视机，不是那种常见的黑白电视，而是彩色电视，在一位颇有资产的北城客户家里，就摆在客厅的电视柜上边。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电视上正放着当时外环最流行的爱情电影，女主角穿着漂亮的齐膝裙，打着伞，站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
彩色的画面让她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女主角的裙子不是白色，而是艳丽的红色，她拿的伞也不是黑色，而是绚烂的彩色。
那时她就想，或许这些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连电视也是如此的多姿多彩。
不像她们这些为了生存在泥潭里挣扎打滚的下等人，不但低人一等，就连身上的色彩也一同被泥浆给洗掉了，如同黑白电视里播放的画面，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非黑即白，非生即死。
从此之后，王芳再也没有看过电视。
因为她讨厌那些黑白的画面，这会让她想起那些再也无法触及到的色彩。
不过好在眼前电脑屏幕的并不是她厌恶的黑白色。
“你识字吗？”
王芳看向蓝眼睛，眼中写满了尴尬。
“……”
蓝眼睛当然识字，她家里条件不错，不说要去北城上的初高中，供她上个小学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对于她这个一看到课本就一个头两个大的人来说，虽然识字，但识得不是很多。
可是她这人平时最看重面子，自然不可能在王芳面前丢份。
“当然，只不过我凭什么帮你？我只负责带你来网吧，其他的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眼睛一翻，哼了一声，转身走上了地下室一角的楼梯。
整个网吧就这么一个出口，而且蓝眼睛又在出口处提前安排了人看守，因此并不怕王芳偷跑。
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戒心，如今把人给稳住，趁她上网的时候，让早就联系好的人贩子过来，到时候买卖做成，又是一笔可观的钱入账了。
蓝眼睛摇曳的身姿消失在视野之内，王芳忽然笑了笑。
摇了摇头，指间再次无意识触摸上胸前的项链。
冰冷的金属带上了身体的温度，从指间蔓延，一直到达冰封的心底。
她当然识字，要不然也不可能看得懂宣传单上的内容，刚刚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把蓝眼睛支开。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只是现在人虽然走了，但对于电脑这种高科技产品，她并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在试探着捣鼓了好半天也不见任何起色后，王芳决定偷师一番。
从前“妈妈”就常说，也不知道她这么娇小的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于是不着痕迹的将身下的椅子向后挪了一段距离。
视线越过隔板的阻挡，落到了隔壁隔间。
她的隔壁那台电脑正好有人在用，那人戴着帽子，一手夹着烟，整个身体半靠在椅背上，正在操纵着电脑。
只见对方猛吸一口烟，还不等烟气吐出来，就在键盘上噼噼啪啪的敲下了一段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