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尘惊呆了。
从他的视角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只看见，一位长得与“郑善”有九成相似，不能说很像能说是一毛一样的老前辈，自称郑白眉，出现后在半空中杵了片刻。
郑白眉让他闭上眼睛转过头，如尘乖乖办了。
后来没忍住，听见动静又转回来，瞪眼一看发现前辈要凉凉了。
再下一秒，天空中的暗帐被无数耀眼的剑光贯穿。
万千剑光像是凭空出现，将渡鸦人插得不成鸟型。
在如尘面前，郑白眉前辈不知施出什么邪术，与养鸦人同归于尽。
上述就是如尘视角的理解。
他没法看得更深，所以并不知道郑修在那短短的生死弥留一刹，做了些什么，理解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是猛男大哥！
“大哥！”
他一时喊前辈，一时喊郑大哥。
“投机取巧”、“取舍之道”、“不择手段”。
借着微弱的月光，如尘在曾经是净巫家的残垣断壁附近，找到了两个包袱。
“大哥！”
如尘只是区区失忆，人又不傻。
夜幕降临时。
土还是土，没有骨灰。
“呃……小僧未带剃刀，只能如此了。不怕，晚点回去刮了便是。”脸上脏兮兮的如尘洒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眼睛里泛着泪花，看着醒来的郑修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顿了好一会，才慌忙间想起锅里煮着肉羹，连忙朝郑修招手：“大哥你总算是醒了，快来吃蛇羹！这可是小僧辛辛苦苦跑出去挖出来的叻！”
“二娘……”
如尘无论如何用力，都没能让郑修的手与画卷分开。
如尘仍在向上爬。
这是郑修睁开眼后说出的第三句话。
凤北笑吟吟地向他伸出手，掌心间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凤北神情惊愕：“你不是他！”
神情恬静得像是熟睡的婴儿。
如尘脱口而出，因情急而省去了“郑”字，喊得顺口。
梦里他还是一个孩子。
“你还骂！”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到第四天夜里。
他悟了。
包袱内都是御寒的衣服与干粮、器皿，保存尚算完好。
“傻子！”
郑白眉的头颅一点点地风化，郑白眉的神情没有丝毫痛苦，反倒藏着一丝沉凝的恍然与满足。
做完上述一切，如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郑浩然披上战甲毅然出征，满城“郑”氏军旗飘扬，百姓十里相送。
既然绝地是常人进不去的地方。
学识、剑圣、逼格、悟剑、冷峻。
“画在人在……画在人在。”
简单收拾几许，如尘笨拙地将一件袄子披在郑修背上。
如尘对此不觉意外，数了一个数儿后，笑着点点头，胡乱啃了两口冻得绑儿硬的干粮，继续向上走。
下一秒郑修死了，眼前黑屏，只剩下一个大大的“死”字。
凤北脸色一变，阴森森地：“怎了？不乐意？”
如尘慌乱的神色顷刻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与决然。
“大哥！”
如尘如今只剩一个念头，山上没有人，没有渡鸦，什么都没有。
他梦见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原，草原上鸟语花香。
郑修吓得睁开眼睛。
如尘背着郑修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臃肿。
郑修扒拉得太紧，趴在如尘背上抠都抠不下来，以至于如尘为郑修披棉袄的动作也显得异常艰难。
最后赌没赌成功郑修也不好说。
“画呢！”
“哥！”
一边走如尘一边变着脸色自言自语。
在巴掌大小的镜塘镇中，隐隐有明亮的小点在闪烁，那是火光。
一个个词汇交织，在郑修的脑中勾勒出一副绝世剑圣的身姿。
郑白眉的头颅彻底化作灰灰，在夜色中点点洒开，一点不剩。
他每走一步，脚便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叫了几声，背上猛男没有丝毫回应，整个人硬邦邦地趴在如尘背上，似是熟睡，可呼吸微弱，面色惨白。
如尘如今思路异常清晰，捋顺了郑大哥与老前辈两者间的关系，喃喃自语，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黑夜中，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天阴山。
他两手挖着地上的土，似乎想要将前辈的骨灰刨出来，好生安葬。
如尘花了两个时辰，终于走到山脚。
如尘用事先备在包袱中的麻绳将自己绑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抬手时，郑修发现画卷正好好地抓在手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郑修在捏造“郑白眉”化身之前，也就是在心牢中，当郑修与“谜语臂”交谈时，他莫名其妙地越级提升了自己唯一的天赋——【无商不奸】。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弯曲小道已然消失，古人似乎只能爬到这里。
此刻如尘的思路很单纯。
其实这条小路称不上是路，一眼望去全是尖锐的石子，只能说与其他光滑的岩壁相比，这条路……能走。
在一片狼藉的城镇中，如尘找了几件破衣，撕成布条，将郑修稳稳地绑在身上。
郑修仍安静地伏在如尘背后，在布条的固定下稳稳地睡着。
郑修承认有赌的成分。
直到一大块雪从高处掉下砸他脸上，将他冻醒。醒后如尘吓得脸色胡乱地变，左脸像男右脸像女：“小僧咋睡着了呢！好险好险！郑大哥呢！还在还在……”
第六夜。
可下一秒，如尘愕然。
一道道沟壑将镇子切成不同的部分。
如尘咧嘴一笑，身前绑着行囊，身后背着郑修与画卷，朝着天阴山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去。
“你头发怎么就长出来了？”
然后死了。
……
【学识】在羊皮纸上也变成了【悟性】。
分不清啊，小僧真的分不清啊！
忽然。
也不知山上有多冷。
“大哥？”
随着夜幕降临，高原气温骤降，如尘呼出的气息凝成了一注白茫茫的水汽。
他每走一步，沉重的负担将他膝盖压弯，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如尘却仍面露微笑，很快挺直膝盖，跨出下一步。
“他是秃子我们就不是？”
“凤北！”
“前辈……郑大哥……前辈……郑大哥……”
“呼……呼……呼……小僧一定可以的，因为这是郑大哥的嘱托。”
绝地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