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开门雨,饭了晴”,只今日这雨像是故意拧着性子,下得不紧不慢,虽是肉眼可见地变小了,却仍是不止。
丁宁眼瞧着这雨没个消停,心里止不住发愁:雨水一勤,那地里的瓜怕是再没甜的了。又担心黄瓜、豆角秧离地太近,万一水淌不出去,岂不是都得淹水里,到时都得烂掉。
她一想起这个,就坐不住了,干脆换上鞋,一手撑伞一手拎筐,顶着雨去了菜地。
菜地早已泥泞不堪,垄沟里的水积得满满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菜地,弯下腰挨个架子找,把那离地近的黄瓜、豆角,俱都摘下来放到筐子里。
等把菜都放到笸箩里控水,这心才算是放下来。
这雨直下到了半夜,才停下来。转过天,窗子一推,外头金光大盛,出了门一瞧,竟是个大晴天。菜地里的水还没落下去,被阳光一照,亮亮的直刺人眼。
她不由叹一声,又多了个活计。
吃罢饭,她拎起镐,脚高步低,到了墙边。回头看一眼墙根处的洞,幸好还没堵死,她蹲下来用棍子使劲捅了捅,把淤泥捅出去。外头就是一排阳沟,待会那水就从这洞里流到阳沟里,倒不担心流得路上满地都是。
于婆子也换上鞋,非要过来一起干活。她急了,解释说垄边又窄又泞,站一个人都不太稳,再来一个不得两厢里打起架来。
于婆子又道,那自个去后院菜地那儿收拾去,说罢也不管她应不应,拎起锹,就往后院走。
丁宁一路小跑跟上来,那地里岂是好站的?饶是她都在泥水里打转,何况于婆子。
俩人正纠缠之际,一把少年的清音响起:“不过是放个水,怎么弄的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我家的水正好放完了,干脆你们这儿顺便也一起放了吧?”
俩人一回头,见周方海已跨过围墙,好巧不巧的,“啪”一声正好踩到水坑里,整个裤脚都沾上了泥水。
他脸上一僵,又故作轻松地问:“镐在那边是吧?我先把前院的水放出去。”说完转身就走,再不肯多待一刻。
于婆子松开手,也跟着过去,嘴上还道:“就照往年那样全给捅开就好了。下回下雨就不用管了。”
丁宁忍了忍,才没笑出声来。抬头向前看去,见少年声如金石,清脆响亮,正低声和于婆子解释什么。他身量高大,站在那儿犹如一棵青松般挺拔。
唉,年轻真好,就是有些孩子心性。
到了中午,火红的太阳如火镜一般,将地面的水给晒了个干净,只有那低矮处还有点点积水。若是不动镐锹,倒也不必担心下不了地。
丁宁拿起布帕把头发包上,戴上布手套,拎起剪刀,她要给番柿整枝、选留再生枝。
番柿是一种侧枝生长能力特别强的蔬菜,稍不注意就会长得满秧皆是,将植株的养分都给消耗没了。整枝不是只进行一次就够的,在番柿成长过程中,时不时就要修剪一回。所谓整枝,就是把没用的侧枝见到,打杈、摘心,把生长过密的花和果子间开。
而番柿之所以要选留再生枝,就是为了延长结果时间。想要靠种菜挣钱,就要解决时间问题。若能比别人的菜先结果,就等于掌握了先机。选留再生枝就是一个好方法。根据丁宁前世的经验,这种方法与重新育苗栽培相比,时间上能提前一月。
这边的番柿约莫在五月中下旬时,就能采摘第二穗果,这时候就可以选留再生枝了。先将底部的老叶子剪掉,有些发黄长斑的也一并去掉,进行消毒。接着将第四穗果下的侧芽留下,作为再生结果枝。
再过一段时间,当再生枝开始结第一穗果时,就要松架落蔓,把底部的老叶全部去除。再选一个晴天,把番柿的主蔓盘旋到根部。
把剪掉的老叶和侧枝归置到筐子里,又兑好石灰水,往番柿上洒一遍石灰水,防虫又杀菌。余光瞥见小白菜叶上出了好些个洞,她叹口气,几日没管,竟然又生虫了。拎起石灰水,又把菜地里其余的叶子菜也给洒一遍石灰水。
正在这时,隔了几户的陈阿婆家忽然响起一阵惊呼,接着就是一阵吵嚷。她转过头,极力往远处瞧,只见院里站了好几个人,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
她一下站定了,抬眼去瞧于婆子。却见于婆子冲她摇摇头,道:“晚些时候再去看看吧。”
丁宁心知这里头想是有些说道在里头,遂转了心思,就要往屋里去。刚才站地里,鞋上沾了一脚泥。
恰在这当,杜婆子急匆匆从院外走了进来。